林野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破败的窗框洒进来，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影子。沈未央没有催促，只是站在一旁等着。她了解这个男人的脾性——越是关键时刻，他越需要时间消化。
“说详细点。”林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沈未央调出手机上的资料，递给林野。屏幕上是几张照片：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日内瓦湖畔，身后是古老的城堡。
“沈瑞卿，五十八岁。”她开始介绍，“瑞士国籍，但他的商业帝国遍布全球。从石油到军工，从金融到科技，没有他不插手的领域。二十年前，他的公司涉嫌多起洗钱和内幕交易，被国际刑警通缉，但因为证据不足，最后不了了之。”
林野盯着照片。那张脸看起来很普通，甚至带着几分儒雅，就像一个普通的生意人。但就是这个人，策划了针对整个国家的阴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林野问。
“利益。”沈未央的回答很简单，“一旦金融系统崩溃，他可以用极低的价格收购优质资产。这套游戏规则，他玩了三十年，从未失手。”
远处传来周铁山的脚步声。他处理完话事人后，快步走了回来。月光下，他的表情很沉重。
“陆慎行那边已经押走了。”他说，“但他留下的烂摊子够我们喝一壶的。炸弹的威胁虽然解除了，但他之前安放的定时炸弹还有三处没找到。”
林野皱眉：“二十四小时，他每隔一小时引爆一个地点。现在过了多久？”
“三个小时。”周铁山看了看表，“还有二十一个小时。如果我们不能在时限内找到剩下三个炸弹……”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未央摇头：“这不是最糟糕的。”她看向林野，眼神复杂，“沈瑞卿既然敢动手，就一定有后手。他既然敢放出话来，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棋子。”
林野感觉胸口发闷。杀父仇人刚刚落网，马上就冒出更强大的敌人。这种感觉就像爬山，刚翻过一座山头，发现前面还有更高的。
“我们没有选择。”沈未央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如果让他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周铁山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映照着他脸上的刀疤。
“小林，你想好了？”他问，“这次不是在国内调查取证那么简单。你要面对的，是一个在全球范围内经营了三十年的怪物。他的势力范围，可能超出你的想象。”
林野沉默着，没有立即回答。他想起父亲坠楼的那个雨夜，想起母亲独自抚养他长大的艰辛，想起这些年在天桥上贴膜的落魄时光。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然后，他想起了那些在副本中遇到的人——郑秀兰等待失踪儿子的执着，秦小凤被骗后的坚韧，陈小满被迫成为枪手的屈辱，还有化工厂爆炸中死去的三十二个工人。
他们都在等待真相。
“我去。”林野开口，声音平静但坚定，“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要阻止他。”
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正义，为了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为了这座城市，也为了他的父亲。
周铁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林野。
“这是我以前在省厅的老关系。”他说，“如果你在国外遇到麻烦，可以联系他们。虽然退下来了，但有些面子还是给的。”
林野接过纸条，感觉手里沉甸甸的。那不仅仅是一串联系方式，更是老一辈的信任和托付。
沈未央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天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我在瑞士那边有个联络人。”她说，“到时候会接应你。但你自己要小心，沈瑞卿的眼线遍布全球，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林野嗯了一声。他拿出手机，准备订最早的航班。可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
他点开来看，只有一行字：
“我在国外等你。如果你赢了，你父亲的墓碑上会刻着'英雄'两个字。如果你输了，你会在黄泉路上和他团聚。”
落款：沈瑞卿。
林野盯着屏幕，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对方知道他的号码，知道他的动向，甚至知道他在想什么。这种被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但更多的是愤怒。
周铁山凑过来，看了一眼短信，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在挑衅你。”
“他怕了。”林野冷笑，“如果他真的那么自信，就不会发这种短信。”
沈未央却皱起了眉头：“不对。他的行事风格我了解，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这条短信，要么是在试探你的反应，要么是在分散你的注意力。”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确实，沈瑞卿既然能在全球范围内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只是一个只会放狠话的角色。
“你先别冲动。”沈未央说，“让我查一下这条短信的来源，看看有没有线索。”
她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可就在这时，又是一条短信进来：
“别费劲了，你查不到什么的。对了，忘了告诉你——你母亲在我这里。她很想你。”
林野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母亲在他手里？
不可能，母亲明明在家里，这些年一直……
不对。沈未央之前说过，母亲还活着，三年前母亲去世是假象！
林野攥紧手机，指节发白。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还是忍不住发抖：“他在说谎，对吧？”
沈未央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皱着眉头，手指仍在快速操作。
周铁山按住林野的肩膀：“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你妈真的在他手里，冲动只会坏事。”
林野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和恐惧。他知道周铁山说得对，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母亲的身影——那个温柔、坚韧、独自抚养他长大的女人。
“我会找到她的。”林野说，声音低沉但坚定，“不管他在哪里，我都会把她救出来。”
远处，天际已经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林野来说，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