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吴郡的使者则带回了孙权的亲笔信和一份厚礼。孙权的信中言辞更加谦卑,自称“侄儿权”,称陆沉为“叔父”,表示愿意与淮南永结盟好,并主动提出将吴郡北六县的驻军后撤三十里,以示诚意。
陆沉看完孙权的信,沉默了很久。
“后撤三十里……”他轻声重复着这句话,然后看向身边的徐茂公,“懋功先生,你怎么看?”
徐茂公摇了摇羽扇,缓缓道:“孙权此举,表面上是示好,实际上是以退为进。他后撤三十里,既可以让主公放松警惕,又可以赢得‘仁德’的名声。等到他内部稳固了,这三十里的距离,他一个冲锋就能收回来。”
陆沉点了点头:“和我想的一样。传令韩世忠——边界线上的警戒不要放松,孙权后撤是他的事,我们该守的还是要守。另外,让东厂加强对北六县的渗透,我要知道孙权每天都在干什么、说什么、想什么。”
“遵命。”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给寒冷的季节增添了几分暖意。吴郡的界线上,双方的士兵隔着一条浅浅的溪流遥遥相望,暂时相安无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而在吴郡北岸的丹徒城中,孙权正站在城楼上,眺望着南方那片属于陆沉的土地。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深邃而幽远,仿佛在盘算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计划。
“陆叔父……”他轻声自语,“您送我的这份‘厚礼’,侄儿记下了。来日方长,咱们慢慢算。”
建安五年十二月初,合肥。
这一年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击退孙策、夺取丹阳、收降贺齐、孙策暴毙、孙权继位、韩世忠来投……饶是陆沉年轻力壮,也有些身心俱疲之感。好在入冬之后,四方战事皆歇,曹操缩在寿春过冬,孙权忙着稳固江东内部,刘表在荆州按兵不动,淮南四郡迎来了难得的平静。
这一日,陆沉处理完最后一批公文,伸了个懒腰,忽然意识到一个尴尬的事实——他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
在这个时代,寻常男子十六七岁便已娶妻生子,二十出头孩子都能满地跑了。而他身为淮南尹、关内侯,坐拥四郡之地,至今却只有两位平妻——朱氏和张氏,都是当年在吴郡时为了拉拢当地世家而娶的,谈不上有多少感情,更多的是政治联姻。至于正妻之位,一直空缺。
房玄龄曾委婉地提过几次,大意是:主公,您也该考虑一下婚姻大事了。正妻之位空悬,不利于稳定人心,也不利于与其他势力联姻。陆沉每次都以“公务繁忙、暂无心思”搪塞过去。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不是不想娶,而是没有遇到真正心动的人。
这天傍晚,陆沉处理完公务,独自在府衙后院中散步。冬日的夕阳早早地沉入了地平线,天边只剩一抹残红。他站在一棵光秃秃的银杏树下,望着那片残红出神。
“主公。”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陆沉回过头,看到蒋干笑吟吟地走了过来。蒋干在陆沉麾下待得久了,知道这位年轻的主公平日里虽然沉稳老练,但偶尔也会有少年人的惆怅时刻。
“子翼先生还没休息?”
“主公不也没休息吗?”蒋干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边的残红,“主公可是在想什么事情?”
陆沉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子翼先生,你说……我是不是该出去走走?”
蒋干微微一怔:“出去走走?主公想去哪里?”
“随便哪里。”陆沉道,“合肥城里待久了,想去外面看看。不带大队人马,不带仪仗銮驾,就带几名侍卫,微服私访,四处转转。一来看看各地的民情吏治,二来……也碰碰运气。”
“碰运气?”蒋干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嘴角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主公是想碰什么样的运气?是碰良臣,还是碰……佳人?”
陆沉被他说中心事,难得地有些窘迫,轻咳了一声:“先生莫要取笑。我只是觉得,整天待在府衙里,看到的都是公文和地图,听到的都是军报和奏报,眼界未免太窄了。我想亲自去看一看,这淮南四郡的山川河流、风土人情,也想看看有没有值得结交的人才。”
蒋干哈哈大笑:“主公能有此心,是好事!蒋某支持!主公打算何时出发?去往何处?”
陆沉思忖片刻:“明日一早便走。先去庐江,再去丹阳,最后绕道吴郡,看看韩世忠那边的情况。侍卫不必多带,典韦一人足矣,再挑四五名精锐亲卫即可。对外就说——我去各地视察冬防。”
蒋干拱手道:“主公放心,蒋某会替主公遮掩好的。祝主公此行,满载而归。”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便从合肥城的侧门驶出,沿着官道向南而去。车夫是一名膀大腰圆的壮汉,腰间挎着一柄短戟——正是典韦。车厢中,陆沉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儒衫,头戴方巾,看上去就像一名外出游学的士子。
马车沿着南淝河一路南行,穿过庐江郡的田野和村庄。沿途所见,让陆沉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田地里的冬小麦长势良好,村庄中的炊烟袅袅升起,百姓们虽然衣着朴素,但脸上少有饥寒之色。偶尔路过集镇,还能听到集市上传来的叫卖声和谈笑声。
他在庐江郡停留了两日,走访了几个村庄,与几位老农聊了聊今年的收成和来年的打算,又去看了看司农寺设立的几处示范田。一切都井井有条,让他颇感欣慰。
第三日,他离开庐江,转而向东,进入了丹阳郡的地界。
丹阳郡是刚刚到手的地盘,陆沉想亲眼看看房玄龄治理得如何。马车沿着官道行驶了大半日,中午时分,在一处名为“清溪镇”的小镇停了下来。典韦将马车停在一家酒肆门前,陆沉跳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走进了酒肆。
酒肆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招呼陆沉在一张靠窗的桌前坐下。陆沉随意点了几个小菜和一壶温酒,一边吃喝,一边打量着店中的客人。
就在这时,酒肆的门口光线一暗,走进来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