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抟？陆沉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他连忙道：“原来是陈老先生和陈姑娘。方才陈姑娘露的那一手，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不知陈老先生祖籍何处？为何会从徐州逃难到此？”
陈抟叹了口气，道：“徐州本是陶谦的地盘，后来陶谦病死，刘备接手，再后来吕布又占了徐州，如今是曹操的人在管。这些年徐州战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老夫祖上本是读书人家，也有些田产，但都被乱兵抢光了。没法子，只好带着孙女南下投亲。谁知亲戚早已不知去向，便流落到了丹阳。”
陆沉听完，心中不禁生出同情之意。他又问道：“老先生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暂无去处，在下倒是可以为老先生安排一个落脚之处。”
陈抟看了陆沉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陆公子好意，老夫心领了。不过老夫闲散惯了，不愿受拘束。倒是老夫这孙女——她自幼习武，也有些拳脚功夫，若陆公子不嫌弃，可以让她在公子身边做个护卫。也算有个安身之所。”
陆沉愣了一下，看向陈灵儿。陈灵儿也正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坦然，没有丝毫女儿家的羞涩和扭捏。她抱拳道：“陆公子若不嫌弃，灵儿愿效犬马之劳。”
陆沉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既然陈老先生和陈姑娘信得过在下，那在下便斗胆收留了。陈姑娘放心，在我麾下，绝不会亏待了你。”
他转头看向典韦：“典韦，你去帮陈姑娘把行李搬上车。老先生若不嫌弃，也请随我们一起走吧。我在合肥还有几处宅子，老先生可以先住下，等日后有了更好的去处，再走不迟。”
陈抟微微一笑，拱手道：“那老夫就叨扰了。”
一行人离开清溪镇，继续上路。马车中，陆沉与陈抟相对而坐，聊了一路。越聊，陆沉越是心惊——这位陈老先生，虽然自称是落魄书生，但谈吐不凡，见识广博，对天下大势的分析鞭辟入里，甚至在某些见解上比房玄龄和徐茂公还要深刻。
他提到曹操时，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占尽天时，但多疑善忌，难容人才”；提到孙权时，说孙权“少年老成，能忍人所不能忍，将来必成大器”；提到荆州刘表时，又说刘表“守户之犬，不足为惧”。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
陆沉忍不住问道：“老先生既有如此见识，为何不出山为官，造福一方百姓呢？”
陈抟笑了笑，摇了摇头：“老夫年轻时也曾有过报国之志，但见惯了这乱世的尔虞我诈、血腥杀戮，早已心灰意冷。如今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读读书，种种花，安度晚年。至于功名利禄，还是留给年轻人去争吧。”
陆沉见他不愿出仕，也不勉强，只是心中暗暗惋惜。
傍晚时分，马车抵达了丹阳郡治所宛陵。房玄龄早已得到消息，带着几名属官在城门口迎接。看到陆沉的马车，他快步迎了上来，正要行礼，却被陆沉用眼神制止了——陆沉不想暴露身份，引起不必要的轰动。
房玄龄会意，只是拱了拱手，低声道：“主公，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派人通知一声，臣好准备准备。”
陆沉笑道：“临时起意，不想惊动太多人。玄龄先生，帮我安排一处安静的住处，我要在这里住两天，看看丹阳的情况。”
房玄龄连忙安排了一处清净的院落，又派人送来了晚饭和洗漱用品。陆沉安顿好陈抟祖孙二人后，便与房玄龄在书房中谈起了丹阳的近况。
房玄龄汇报道：“丹阳郡的吏治已经基本理顺。孙翊时期的几个贪官已经查办，各县的县令也都换上了可靠的人。贺齐那边，整编工作进行得很顺利，他对主公的安排没有什么抵触情绪。只是有一点——”
“什么？”
“丹阳郡的豪强大族，虽然表面上顺从，但私下里还有些不安分。尤其是歙县的金氏和黟县的陈氏，这两家在丹阳根深蒂固，族中豢养的私兵加起来不下两千人。他们虽然通过蒋干先生向主公表达了善意，但臣总觉得，这些人是在观望——若我军势大，他们便归顺；若我军露出颓势，他们很可能第一个反水。”
陆沉点了点头：“这个问题我也想到了。豪强大族，从来都是墙头草。要想让他们真正归心，光靠怀柔是不够的，还得让他们看到我们的实力和决心。这样——你派人告诉金氏和陈氏的族长，就说我陆沉请他们到合肥做客。他们若敢来，说明心中有鬼但还愿意谈；若不敢来，那就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对抗的准备。”
房玄龄拱手道：“主公圣明。臣这就去安排。”
当晚，陆沉在院中散步。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亘天际，璀璨夺目。他站在院中，望着星空出神，心中想着白天遇到的那对祖孙。
陈抟——这个名字，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但就是想不起来。还有那个陈灵儿，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身手却如此矫健，出手干净利落，显然是经过名师指点的。这对祖孙，恐怕不像他们表面上说的那么简单。
“主公。”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陆沉回过头，看到陈灵儿端着一碗热汤，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素色的布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陈姑娘还没休息？”
陈灵儿走上前，将热汤递给他：“爷爷说，夜里寒气重，让我给主公送一碗姜汤来，驱驱寒。”
陆沉接过碗，喝了一口，温热的姜汤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他由衷地道：“替我谢谢陈老先生。”
陈灵儿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月光下，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道：“主公，灵儿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姑娘请说。”
“今天在酒肆中，主公亮出令牌的时候，那几个士兵吓得魂飞魄散。但灵儿注意到——主公的令牌上，刻的是一个‘陆’字。淮南尹姓陆，这个灵儿知道。但主公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主公的敌人也伪造了一块同样的令牌，用来传达假命令，后果会怎样？”
陆沉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令牌是他身份的象征，见令如见人，军中上下都认这块牌子。但如果真的有人伪造令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