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儿继续道:“灵儿小时候听爷爷说过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国家,国王的印章被人伪造,结果假传圣旨,调动了边防军,差点导致亡国。主公的令牌,虽然没有国王的印章那么大的权力,但如果落入有心人手中,同样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陆沉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向陈灵儿拱手道:“陈姑娘提醒得对。这个问题,我确实疏忽了。回去之后,我会让人重新设计一套更严密的身份验证体系,包括口令、密文和多重信物,确保不会再出现这种漏洞。”
陈灵儿微微一笑,月光下,她的笑容如同一朵悄然绽放的兰花:“主公能听进逆耳之言,是明主之风。灵儿告退了。”
她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月色中。陆沉站在原地,端着那碗已经喝了一半的姜汤,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这个陈灵儿,不简单。
而那个陈抟,恐怕更不简单。
他开始觉得,这次微服出行,真的是来对了。
那是建安四年秋的吴郡,那是陆沉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年。彼时他刚刚在吴郡站稳脚跟,手中只有数千兵马,地盘也只有吴郡南部的几个县。袁术在寿春称帝,正蠢蠢欲动想要南下;严白虎的残部在山中流窜,时不时出来骚扰一番;而北方的曹操和江东的孙策,都在暗中窥伺着这片土地。
那一年,陆沉的日子并不好过。
一日,陆沉带着十几名亲卫,在吴郡西部山区巡查地形。行至一处名为“野狼谷”的地方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声。陆沉警觉地勒住马,示意亲卫们戒备,然后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过去。
当他们拨开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山谷中的官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的黄土。尸体的装束各不相同——有穿着官军服饰的,也有穿着平民布衣的,还有几个穿着锦袍、看上去像是富商模样的人。而在尸体的中央,一个身形魁梧得如同铁塔一般的壮汉,正赤手空拳地与七八名手持刀剑的土匪搏斗。
那壮汉上身赤裸,肌肉虬结,浑身浴血——分不清哪些是他的血,哪些是敌人的血。他的手中没有兵器,只用一对铁拳,一拳砸在一名土匪的面门上,那土匪的鼻梁骨瞬间塌陷,惨叫着倒飞出去;反手一肘,又撞在另一名土匪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剩下的几名土匪被他这种悍不畏死的打法吓破了胆,纷纷转身欲逃。但那壮汉却不依不饶,大步追上去,一手抓住一人的脚踝,像拎小鸡一样将那人倒提起来,猛地甩向另一人——两人撞在一起,滚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七八名土匪全部被打倒在地,死的死,伤的伤,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
壮汉站在尸堆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环视四周,确认已经没有威胁后,才踉跄着走到路边的一块石头旁,一屁股坐了下去。他低下头,用颤抖的手捂住了右肋——那里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在汩汩地往外流血。
陆沉躲在灌木丛后,目睹了这一切,心中震撼不已。他见过不少猛将——岳飞、秦琼、尉迟恭,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人物。但这个壮汉的勇猛,却与他们都不同。那是一种原始的、野性的、近乎疯狂的勇猛,仿佛他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生。
“主公,那人伤得很重。”一名亲卫低声道,“要不要过去看看?”
陆沉犹豫了一下。那人来历不明,万一是个危险人物……但他转念一想,此人刚才击杀的都是土匪,而且救了那些被土匪劫杀的百姓——至少从目前来看,他不是坏人。
“走,过去看看。”
陆沉带着亲卫走出灌木丛,向那壮汉走去。壮汉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们,身体紧绷,如同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猛虎。
陆沉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拱手道:“壮士勿惊,我等是吴郡官兵,路过此地,并无恶意。我看你伤得不轻,若不嫌弃,我这里有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可以帮你包扎一下。”
壮汉盯着陆沉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中的警惕渐渐消退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肋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陆沉,哑着嗓子道:“你是官军的人?”
“算是吧。”陆沉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瓶金疮药和一卷干净的布条,递了过去,“先止血再说。”
壮汉犹豫了一下,接过了药和布条。他也不避讳,当着陆沉的面将金疮药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紧紧地缠了几圈,打了个结。动作熟练而麻利,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伤口了。
陆沉等他包扎完毕,才问道:“壮士高姓大名?为何会在此地与土匪搏斗?”
壮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俺叫典韦,陈留己吾人。本来是去投军的,路过此地,看到这群土匪在抢劫一支商队,便出手管了一管。”
典韦?!
陆沉差点没忍住惊呼出声。典韦——那可是曹操麾下的第一猛将,号称“古之恶来”,在宛城之战中为了掩护曹操撤退,独自一人抵挡张绣的大军,最终力战而死,名垂千古!他怎么会在吴郡?他不是应该在曹操麾下吗?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试探着问道:“典壮士要去投哪里的军?”
典韦挠了挠头,有些茫然地说道:“俺也不知道。听说中原那边在打仗,曹操在招兵,俺想去碰碰运气。但俺不认识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
陆沉心中狂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沉吟了片刻,然后诚恳地说道:“典壮士,在下姓陆,是吴郡的守将。我看你是一条好汉,与其千里迢迢去中原投军,不如留下来跟我干。我虽然现在地盘不大,但对待部下从不吝啬。只要你愿意,我麾下正缺你这样的猛将。”
典韦抬起头,看着陆沉。他的目光在陆沉脸上停留了很久,仿佛在判断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俺看你也是个爽快人。行,俺跟你干。不过俺有个条件——你得管俺吃饱饭。”
陆沉忍不住笑了:“放心,别说吃饱饭,顿顿有肉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