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抟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陆公子,你的心意,老夫明白。但老夫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了太多的尔虞我诈、背信弃义。官场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老夫厌倦了这些,只想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
陆沉心中一沉,但并没有放弃:“老先生不愿出仕,我不勉强。但我有一个请求——老先生能否将您的学问,传授给我的几位谋士?不需要老先生亲自出面,只需要每隔几日与他们谈一谈,指点一二即可。这样既不违背老先生的意愿,也能让您的才华不至于埋没。”
陈抟沉吟了良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好吧。既然陆公子如此诚心,老夫便破例一次。不过老夫有三个条件——第一,老夫只谈学问,不谈政务;第二,老夫不收弟子,只与同好切磋;第三,老夫随时可以离开,不得阻拦。”
陆沉大喜,连忙拱手道:“多谢老先生!这三个条件,我全部答应!”
他又转向陈灵儿:“陈姑娘,你那天提出的令牌问题,我已经想出了对策。”
陈灵儿眼睛一亮:“主公请说。”
陆沉从袖中取出一块新铸的令牌,放在石桌上。这块令牌与之前的令牌大小相同,但材质从玄铁换成了青铜,表面镀了一层银白色的锡,看上去更加精致。令牌的正面依然刻着一个“陆”字,但字的周围多了一圈细密的花纹。
“这是我让军器监新设计的令牌。”陆沉指着令牌解释道,“每一块令牌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编号,编号刻在令牌的背面。同时,每一块令牌对应一组密文——密文的内容只有我和持有者知道。使用时,除了验看令牌本身,还需要核对密文和当日的口令。口令每日更换,由我亲自拟定,通过最可靠的渠道传达。”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我还建立了一套‘三级验证’制度——凡是调兵、调粮、调钱的重要命令,除了令牌和口令之外,还需要至少两名指定的验证人同时签字确认,方可生效。这样一来,即便令牌被伪造,没有口令和验证人的签字,也无法调动一兵一卒。”
陈灵儿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主公能在短短两天内想出如此周密的方案,灵儿佩服。”
陆沉笑道:“这还要感谢陈姑娘的提醒。若不是你那天的一句话,我恐怕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这个漏洞。”
陈灵儿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但她的目光中,却多了一丝之前不曾有过的温度。
从那天起,陈抟祖孙便在丹阳住了下来。陈抟每隔几日便与房玄龄、杜如晦等人谈天论地,虽然从不涉及具体的政务,但他的见解和智慧,让房玄龄和杜如晦都受益匪浅。而陈灵儿,则正式成为了陆沉的贴身护卫之一,与典韦一左一右,护卫在陆沉的身旁。
一个是古之恶来,一个是巾帼不让须眉。
陆沉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运气好得离谱。别人求贤若渴、求才若渴,恨不得焚香沐浴、三顾茅庐才能请到一位人才。他倒好,出去散个步,就捡到了一对宝贝。
不过他也清楚,运气只是一部分。真正让这些人才愿意留下来的,是他对待人才的真诚和尊重。在这个乱世中,真诚——往往是最稀缺、也最珍贵的东西。
马车沿着官道缓缓向北行驶,离开了丹阳郡的地界,进入了庐江郡。车窗外,冬日的田野一片萧瑟,但远处的村庄中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倒也透着一股安宁的气息。
陆沉坐在车厢中,手中捧着一卷《孙子兵法》,却没有真正在看。他的脑海中还在回味着这次丹阳之行的种种收获——陈抟祖孙的来历、令牌制度的完善、丹阳工坊的进展、贺齐的归心……桩桩件件,都让他感到欣慰。
但与此同时,他心中也隐隐有一种期待。出来这一趟,已经遇到了陈抟和陈灵儿这样的奇人。他隐隐有种预感——这次回程的路上,或许还会遇到什么人。
马车又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路边出现了一座简陋的茶棚。茶棚是用茅草和竹竿搭成的,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利落。茶棚外插着一面褪色的小旗,上书一个“茶”字。赶了大半天的路,人困马乏,陆沉便吩咐典韦停车,到茶棚中歇歇脚,喝口热茶再走。
茶棚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妇,看到有客人来,连忙热情地招呼。陆沉在一张竹桌前坐下,要了一壶热茶和几块点心。典韦和其他几名亲卫在旁边的桌子上坐下,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陆沉端起茶碗,正要喝,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从茶棚后面的小山坡上传来。琴声清越,如山涧流水,又如松间风声,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意境。陆沉不由得放下茶碗,侧耳倾听。
他不懂琴,但他能感受到琴声中蕴含的那种心境——那是一种远离尘嚣、超脱世俗的淡然,仿佛弹琴之人已经看透了世间的一切纷争和荣辱,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好琴。”陆沉忍不住赞了一声。
茶棚的老汉听到他的赞叹,笑着说道:“客官也懂琴?那是住在后面山上的那位先生弹的。他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弹一曲,老汉我听了一年多了,还是听不腻。”
陆沉心中一动:“哦?住在山上的先生?敢问老丈,那位先生是何许人也?”
老汉摇了摇头:“老汉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大概一年多前来到这里,在后面的山上搭了一间茅屋,独自居住。他很少下山,偶尔下山也只是买些米面和盐巴,不多说话。但老汉看得出来,那是一位有大学问的人——他屋里的书,堆了满满几架子呢。”
陆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一个隐居山林的饱学之士——这年头,这样的人可不多见。他站起身,对典韦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典韦有些不放心:“主公,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