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在石板上翻了个身,那风里土里的熟悉窸窣声又钻进耳朵。好似小虫子在悄悄爬行、讲述着故事。
她忽然动了动脚丫,睁开眼。
天上那朵云,飘得慢悠悠的,形状像个胖兔子,耳朵一抖一抖的,像是在跑。
她笑了,小腿一蹬,踢了两下空。
“你也踢腿呀?”她咕哝了一句,声音软乎乎的,没人听见也没关系,她自己高兴就行。
笑声刚落,嘴巴还没合拢,一点亮光从她鼻尖前掠过。
她愣住,眨眨眼。
又是一点,再一点。
空气中浮起来许多小光点,七彩的,不是红也不是蓝,是混在一起的那种亮,像雨后水洼里晃的彩虹,可又不会散。它们从哪儿来的?她不知道,也不觉得怕,只觉得——好玩。
她伸手去抓,手刚抬起来,那些光点就散开了,像被风吹走的灰,可风根本没动。
她不管,坐起身,两条腿叉开,手掌撑地,仰头看。
光点越来越多了。
它们不往她这儿来,反而顺着地面的缝,沿着墙角的影,慢慢飘向广场边上站着的人。
那些人,她认得。
是刚才站在大门外的使者,后来三哥说了话,他们就没走,站在这儿不动了,像树桩子一样,一个挨一个,穿着颜色不一样但都挺硬的袍子,袖口绷得紧紧的。
现在,光点绕上了他们的衣角。
一开始没人发现。
有个穿灰袍的女人,手指还捏着一张纸的边,皱着眉,像是在想什么事。一点光蹭过她的手腕,她猛地一抖,低头看。
光点贴着她的袖口爬,像小蚂蚁排队,颜色流转,不刺眼,也不烫。
她没挥开。
因为她感觉到——肩上轻了。
不是真的变轻,是那种闷闷的、压了好几天的累,突然松了一扣。她呼吸深了一点,胸口不像之前那么堵了。
她不动了。
旁边拄拐的老头也察觉了。他本来手一直按着腰侧,那里旧伤逢阴天就胀,今天更甚。可此刻,一点七彩光蹭着他的裤管往上爬,钻进布料缝隙,他觉得那股胀劲儿,像被什么轻轻揉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别的人也都发现了。
有人抬起手,看着光点绕着手腕转圈;有人闭上眼,眉头不知不觉松开;还有一个年轻男人,原本灵力乱窜导致指尖发麻,现在麻感退了,他睁开眼,眼神清亮了些。
没人说话。
谁也不敢出声。
这光不是攻击,没有杀气,也不像幻术——幻术会扰神,可他们现在头脑清醒得很,甚至比刚才更清明。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打鼓。
哪来的光?为什么缠着他们?会不会有后招?
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符牌,手指刚碰到,又停住。
因为他看见,那光点正缓缓渗进他衣领的裂缝,顺着脖颈滑下去,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他吸了口气。
常年盘踞在经脉末端的一股浊气,竟被这光轻轻托着,往外带。
不是冲,不是炸,是像梳子理乱毛那样,一下一下,顺过去了。
他手放下了。
其他人也陆续收了戒备。
没人动,也没人走。他们就这么站着,任由七彩光点绕身流动,一圈又一圈,像是给每个人裹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云啾啾看得眼睛都不眨。
“亮亮!”她忽然拍手,声音脆,“亮亮飞!”
她一拍,光点像是听见了,有一小簇从使者那边分出来,在空中划了个弯,朝她这边飘了半尺。
她咯咯笑起来,伸手去够。
差一点点。
她撅嘴,往前蹭了下屁股,再抓。
还是没抓到。
那簇光点晃了晃,又退回去了,重新汇入流向使者的主流。
她也不恼,反而更开心了,“躲我!你躲我!”
她扭着身子,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仰头追着看那些绕着人转的光。
灰袍女人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光流,忽然觉得手腕内侧有点痒,像是小时候被花瓣蹭过的感觉。她忍不住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光点顺着指尖滑了一圈,她怔住。
她记起来了。
她娘说过,万年前有种心源花,开时无香无形,只洒七彩露,能净浊气、安神魂。后来花灭了,传说成了邪。
可现在……这是什么?
她没问出口。
也不能问。
她只是看着,看着那些光安静地绕着他们每一个人转,像是在检查,又像是在清理。
另一个穿红衣的女使,平日最擅长察言观色,此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体内的灵力本因任务繁重而紊乱,刚才还隐隐作痛,现在却像被什么温柔的东西抚平了褶皱。她低头,看见一缕光从靴口钻进去,顺着小腿往上,最后停在膝盖上方,微微一颤,散了。
痛没了。
她眨了眨眼,有点想揉眼睛,又怕惊走这光。
于是她就那么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头的手还搭在拐杖上,指尖微微发颤。
他刚刚试着动了动灵力,冰系的寒流从丹田涌出,以往总在第三经络打结,像卡了根刺,每次运转都疼得额头冒汗。可这一次,它顺顺地走了过去,稳稳地落回脉海,像一条干涸多年的河,突然有了水。
他睁大眼,喉咙动了动。
旁边那个雷系的年轻人也试了,掌心噼啪一声,电光一闪即收,从前这种微控总要抖三下,现在稳得像秤砣。
“我的风……”一个中年男子低声说,声音有点抖,“不乱了。”
“火脉通了。”另一个接道,语气不敢信。
“光核亮了。”
“土息沉底了。”
一句一句,轻得像耳语,却像石头砸进水里,一圈圈漾开。
他们彼此对视,眼里不再是防备和算计,而是震惊,是疑惑,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慢慢浮上来。
灰袍女人低头看着自己手臂,光点还在绕,一圈又一圈,像在织一件看不见的衣裳。她忽然想起出发前夜,族老悄悄塞给她一枚药丸,说是“护脉用”,她当时没吃,觉得多余。现在她明白了,那是怕他们灵力崩乱,撑不到回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那些仍在绕着众人流转的光点上,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