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良久,陆沉缓缓开口:“诸葛先生,请你回去转告孙仲谋——他的国书,我看到了。但他的诚意,还不够。”
诸葛瑾心中一沉,但面上依然保持镇定:“请陆公明示。”
陆沉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江淮舆图前,手指点在吴郡的位置上:“吴郡北六县,我要全部,不是三个。除此之外,孙权还需向我递交一份正式的降书——不是国书,是降书。承认江东为淮南之藩属,每年进贡粮草二十万石、布帛十万匹、黄金五千两。作为交换,我可以承诺——十年之内,不主动进攻江东。”
此言一出,不仅是诸葛瑾,就连堂中侍立的典韦和陈灵儿都微微变色。
全部北六县!藩属地位!每年巨额进贡!这哪里是议和的条件,这分明是受降的条件!
诸葛瑾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陆公,这个条件……请恕在下直言,吴侯恐怕难以接受。北六县全部割让,等于将吴郡的半壁江山拱手相让;藩属地位,更是有辱江东孙氏的尊严。这样的条件,即便在下带回去,吴侯也绝不会答应。”
陆沉转过身,看着诸葛瑾,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诸葛先生,请你再转告孙仲谋一句话——我今天愿意坐在这里与他议和,不是因为他的军队有多强,而是因为我不想让淮南和江东的百姓继续流血。但如果他连这点诚意都不愿意拿出来,那我也不介意让岳飞的铁蹄踏遍江东六郡。到那个时候,他失去的,就不只是半个吴郡了。”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可以说很平淡。但正是这种平淡,让诸葛瑾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他意识到——陆沉不是在威胁,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诸葛瑾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向陆沉深深一揖:“陆公的意思,在下明白了。在下会将陆公的条件一字不差地转告吴侯。至于吴侯如何决断,在下不敢妄测。”
陆沉点了点头:“有劳诸葛先生了。来人——送诸葛先生出城。”
诸葛瑾离开后,陆沉回到座位上,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陈灵儿忍不住问道:“主公,您提出的那些条件,孙权真的会答应吗?”
陆沉放下茶盏,淡淡道:“他不会全部答应。但他也没有别的选择。等着吧——最多十天,他的第二批使者就会到。”
陈灵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事情果然如陆沉所料。七天后,诸葛瑾再次来到了合肥。这一次,他带来了孙权的最终答复——
孙权同意割让吴郡北六县中的五县——丹徒、曲阿、句容、江乘、秣陵,唯独保留了湖熟一县,作为孙氏在吴郡的最后一块据点。同时,他同意向淮南称臣纳贡,但拒绝使用“降书”的字眼,改为“藩属盟约”,以示孙氏并非彻底臣服,而是以藩属之礼事淮南。进贡的数量也打了折扣——每年粮草十万石、布帛五万匹、黄金三千两。
陆沉看完孙权的回复,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告诉他,我同意了。”
陈灵儿有些意外:“主公,您真的接受这个条件?湖熟一县还在孙权手中,吴郡并未完全统一。”
陆沉笑了笑,道:“湖熟弹丸之地,留给他又如何?我要的不是一座县城,而是孙权低头认输的这个姿态。有了这个姿态,江东至少在五年之内,不敢再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至于湖熟——等我腾出手来,随时可以拿回来。”
他拿起笔,在孙权的国书上批了一个“准”字,然后交给诸葛瑾:“诸葛先生,回去告诉孙仲谋——从今天起,淮南与江东,便是藩属之邦。希望他能记住这次的教训,好自为之。”
诸葛瑾双手接过国书,躬身道:“在下一定将陆公的话带到。”
建安七年四月初,淮南与江东正式签署了藩属盟约。孙权割让吴郡北六县中的五县,承认淮南的宗主地位,每年向淮南进贡粮草布帛黄金。作为交换,陆沉承诺十年之内不主动进攻江东。
消息传出后,天下震动。
曹操在许都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良久,然后对身边的荀彧说了一句话:“陆沉这小子,已经成了气候了。从今往后,中原的对手,除了江东的孙权、荆州的刘表,又多了一个淮南的陆沉。”
而在吴郡,孙权在签署盟约后,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中,面对着墙壁上挂着的那幅孙策的画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兄长……对不起……我没有守住你打下的基业……但请你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把失去的一切,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他的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
而在合肥,陆沉站在城头,望着南方那片刚刚纳入版图的土地,心中却没有太多的喜悦。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曹操不会坐视他坐大,荆州刘表也不会无动于衷。而这天下,还有太多的未知和变数,在等待着他去面对。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下城楼。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淮南全军进入休整期。各军抓紧时间补充兵员、修缮装备、加强训练。司农寺和军器监继续按计划推进各项工作。明年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一个更加强大的淮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