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卦盘之内。
君逸尘浑身道道血痕,衣袍破碎,经脉处处受损,身躯早已千疮百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父神持剑立于对面,唇角浮起一抹淡笑,语声淡淡:“打得好!还剩三息。”
倒计时压在心头,君逸尘咬紧牙关,强压体内翻涌的血气,拼尽残余全部道力,振臂挥剑再度迎上。
铮——!
两道剑锋相撞,如山道韵轰然倾泻而下。
君逸尘浑身力道彻底崩断,腕骨闷响,父神抬脚狠狠踹在君逸尘小腹,巨力袭来,君逸尘踉跄向后摔出,手中长剑脱手飞旋。
父神手腕轻转,手中之剑随势递出,剑尖精准挑住翻飞的长剑,借着挑飞的力道旋身转了一圈。
两柄长剑顺着这股回旋之势彼此奔赴。
锵!
一声清亮长鸣,双剑圆满归位,完整无缺的雌雄阴阳剑稳稳落回父神的掌心里。
他跨步上前,靴底重重踩住君逸尘胸口,将他死死按在狼藉的花海泥土之中。
雌雄阴阳剑剑锋微微下沉,冰凉锐利的剑尖,直指君逸尘的咽喉。
“可惜,就剩最后一息。”
父神眸光淡漠,话音未落,手中雌雄阴阳剑径直朝着君逸尘狠狠刺去。
君逸尘眼底翻涌着不甘,拼尽全力想要撑起身躯,可重伤的躯体早已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剑锋逼近。
就在这生死一瞬!
两道流光破开卦盘空间呼啸闯入,正是疾驰而来的轩辕剑与紫霄战甲。
紫霄战甲灵光暴涨,瞬息之间便覆满君逸尘周身。
铛——!
金铁交击巨响震彻整片花海,战甲甲面稳稳挡下父神这致命一剑,火星四溅。
君逸尘伸手稳稳攥住破空落至掌心的轩辕剑,不顾浑身崩裂的剧痛,借着剑体冲势聚力横扫,携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径直朝着父神狠狠劈斩而去。
父神见状只是淡淡一笑,悠然向后撤步,轻轻松松便将这道锋芒避开。
借着这一击的反作用力,君逸尘死死拄住轩辕剑,紧绷遍体伤痕的身躯,一寸寸艰难支撑,缓缓站直了摇摇欲坠的身子。
几乎就在君逸尘站稳身形的同一时刻,方才被父神抛向半空用来计数计时的那枝缀着残瓣的花枝,悠悠盘旋下坠,轻轻落于脚边的花海泥土之上。
三息时限,已然尽数耗尽。
父神握着雌雄阴阳剑,目光扫过落地的花枝,又重新落向满身甲胄、握剑而立的君逸尘,神色之中多了一丝悲悯。
“看来,又有一位痴情女子,愿意为了你不顾一切啊。”
君逸尘闻言骤然一怔,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紫霄战甲之上鎏银光辉缓缓流转,龙妙心那份沉敛百万年岁的心意,正顺着甲胄肌理、顺着轩辕剑的剑柄,丝丝缕缕悄然涌入他的神魂深处。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爱慕、隐忍与成全,一幕幕如同碎片,在他识海之中徐徐浮现。
他胸口剧烈起伏,身上旧伤仍在不断渗出血迹,握着轩辕剑的指节死死攥紧,指腹抵着冰凉剑柄,心底翻涌着震惊、酸涩,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
“龙姑娘……”
君逸尘垂眸抚过甲胄纹路,低声喃喃。
父神缓缓收了剑锋,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便是她的宿命。紫霄战甲,本是我专门为你铸就,纵使再与你身形气息相契合,本源之上终究不是属于你的物什。轩辕剑更是如此,人族覆灭,人道愿力早已消散殆尽,再无众生心念为之加持。”
“是她,将自己毕生的祈愿、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意,尽数熔入这两件至宝内里。以神魂为薪,以情念为火,完成了这场献祭。自此刻起,这件紫霄战甲,才真正归属于你,化作只属于你的轩辕战甲。”
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自眼角滑落,顺着面颊淌下。
“那……她可还有转世之机?”君逸尘抬眼望向父神。
父神缓缓摇了摇头,眸光漫上一层万古怅然。
“寻常人祭,神魂化作器灵,只要器物主人点头应允,尚有投入轮回的机会。可她不一样,是她心甘情愿,主动将自身神魂尽数投入其中。这是一个女子百万年的牵挂。是她对你的守护,可这份成全,亦是枷锁。她将自我封存在兵器甲胄之中,再也无法化作昔日银龙,再无重见天日之机。”
君逸尘垂落眼帘,眼底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满身血污的身躯微微发颤,指尖仍旧贴在轩辕战甲冰冷的甲片之上,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无尽的怅惘:
“龙姑娘……你又何苦呢。”
花海之中静悄悄的,只剩残瓣随风簌簌轻晃。
父神握剑静立对面,缓缓开口,“逸尘,至此一战,你可悟出了,何为世间最强的力量?”
君逸尘缓缓点头,眼底沉痛未散,心中已然尽数了然。
父神望着他满身伤痕、满目怅然的模样,语声悠悠落下,“世间最磅礴、足以逆转万古劫数的力量,不是通天修为,亦不是本源神力,乃是不求回馈的爱。”
“你的两位妻子,还有澹台彤鱼和龙妙心,她们从始至终,都算不上心怀苍生、普渡诸天的圣人。最初的她们,心思都很小,只囿于一方小家,只念心中之人。”
“时序崩塌、诸天倾覆,是你的妻子们毅然奔赴破碎的时间长河,以身镇序、逆转万古时序,替你铺平劫前路。错乱混沌的时空凶险莫测,前路无归、生死难料,她们自始至终都不清楚自己能不能踏回人间、安然归来,却依旧义无反顾,从未有过半分退缩迟疑。”
“澹台彤鱼一生所求不过是想守着你的人间烟火。浩劫临头,她为护住你身边至亲、护住你仅剩的人间羁绊,独挡致命杀劫,以身殉道,赴死坦荡、死而无悔,自始至终,从未奢求你半分感念与回报。”
“龙妙心更是如此。藏情百万年,一念情深,她从不争朝夕、不抢名分,默默旁观、静静守候。明知执念深重、前路无果,依旧甘愿献祭神魂,封困自我于神兵之中,永世沉沦不得解脱。”
“她们的爱,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宣言,是默默兜底、甘愿牺牲的成全。从只护一人的小家私情,一步步熬成托举诸天的大爱,倾尽所有、一无所求。这,便是能撼动宿命、逆转终末量劫的无上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