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过草尖,露水还挂在叶子上一动不动。云啾啾眼皮抖了抖,没睁眼,先动了动手指。她记得自己睡着前抱着个毛团子,现在胳膊还圈着呢,热乎乎的,一呼一吸都贴在她小臂内侧。
那小东西也醒了,耳朵尖轻轻颤,像被风吹动的花瓣。它没立刻动,反而把脑袋往她袖口里蹭了蹭,鼻子拱来拱去,像是闻够了才肯抬头。
云啾啾感觉到痒,嘴角一翘,还是没睁眼,“你醒啦?”
它“唧”了一声,短促又轻快,不像昨晚那种疼出来的呜咽,倒像是在回应她。
她这才睁开眼,天是浅蓝色的,云朵稀稀拉拉飘着。她低头看它——眼睛黑亮,毛蓬松得像个炸开的蒲公英球,后腿完好无损,刚才那道吓人的伤口,一点影子都没有。
“真好了。”她喃喃一句,手顺着它背脊摸下去,软得像刚出炉的棉花。
它抖了抖身子,四条小腿慢慢伸展开,试探着撑地。站稳那一刻,尾巴突然甩了一下,扫到她下巴,把她逗笑了。
“哎呀!打我脸啦!”
它不理她,转头舔了舔自己前爪,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在说:我可没碰你。
云啾啾憋着笑,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挠了挠它肚皮最软的地方。
它猛地一弹,整个身子跳起来半寸,落地时脚底打滑,直接滚了个身,歪歪扭扭撞进她肩窝里,脑袋卡在她脖子和肩膀之间,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不动了。
“咯咯咯——”她笑出声,“你还装死?”
它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呜呜”的声音,不是委屈,倒像是憋笑。接着它猛地抬头,鼻子顶她下巴一下,然后飞快地伸出舌头,在她脸上“唰”地舔了一道。
湿的,温的,还有点糙。
“哇!口水!”她往后仰,拿袖子擦脸,“坏蛋!不许舔!”
它偏要舔,脑袋往前凑,嘴巴张开作势要咬她鼻子,其实连牙都没露。她笑着躲,两人在草地上扭成一团。
她翻身坐起,它跟着蹦到她腿上,前爪搭她肩膀,脑袋直往她怀里钻。她搂住它脖子,一边拍它背一边喘气,“你这么重,压得我喘不过气啦!”
它不下来,反而用头顶她下巴,一遍又一遍,像是撒娇上瘾了。
她被顶得往后倒,索性一松手,整个人躺回草地。它顺势趴上来,整个身子横在她胸口,尾巴卷住她手腕,耳朵贴着她心跳的位置,一动不动。
“你要睡觉啦?”她戳它耳朵,“太阳才刚出来呢。”
它不理,只把脑袋往她颈窝里埋深一点。
她也不催,手指慢慢梳它背上的毛,一根一根顺过去。风从旁边绕过来,带着草根和泥土的味道,凉悠悠的。
远处一朵含羞灵花忽然闭合,叶片收拢成一个小球,像是被人惊扰了。
它耳朵一竖,立刻抬头,盯着那朵花看了好几秒,然后缩了缩后腿,不敢再动。
“怎么啦?”她顺着它目光看过去,明白了,“哦——你是怕吓到它?”
它眨眨眼,眼神有点心虚。
她立刻坐起来,指着那朵花轻轻拍手:“你看你看,它在跟你躲猫猫!”
它愣住,看看花,又看看她。
她笑着往后一倒,做出逃跑姿势,“快追呀!”
它眼睛一下子亮了,一个纵跃扑上去,前爪踩在她肚兜上,留下几个毛爪印。它脑袋乱蹭,鼻子顶她下巴,脸颊蹭她耳垂,最后干脆张嘴,轻轻咬住她一缕卷毛,叼着晃了晃。
“喂!吐出来!”她笑着推它,“那是我的头发!”
它松口,毛丝飘下来,刚好落在她鼻尖上,痒得她打了个喷嚏。
它被吓得一哆嗦,跳开两步,结果看到她揉鼻子的样子,又“唧”一声冲回来,这回直接伸出舌头,从她下巴一路舔到额头。
“啊啊啊!停停停!”她笑得蜷起身子,“痒死了!别舔啦!”
它不听,越舔越来劲,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她翻个身想逃,不小心压到一根嫩藤。那藤细得几乎看不见,被她胳膊一压,发出轻微“啪”的一声,裂开一道口子,汁液渗出来,透明的,有点黏。
她立刻停住,笑声没了。
“哎……”她小心翼翼挪开手臂,盯着那根藤,“对不起呀。”
她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托起断口两端,闭上眼,小声嘀咕:“我不是故意的……你快好起来好不好……”
它见她不笑了,也安静下来,凑到那根藤边,鼻尖对着裂口,轻轻呼出一口气。
温的,很轻,没有火也没有风。
那藤微微颤了颤,断口处开始往中间靠,像有人用看不见的线在缝。几秒钟后,裂痕消失,藤蔓重新变得完整,甚至比刚才更绿了一点。
她睁开眼,看见了,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你帮它修好的?”
它歪头看她,一脸“这不是很简单吗”的表情。
她忍不住抱住它,在草地上打了两个滚。笑声清脆,一下接一下,像谁在拨一颗颗玻璃珠。
“你太厉害啦!你是最棒的小灵兽!”
它被她滚得晕乎乎的,四脚朝天躺在那儿,肚子一起一伏,舌头吐出来一点,像是在笑。
她坐起来,拿手扇风,“累死我啦……”
它也爬起来,抖抖毛,然后突然往前一扑,脑袋顶她后背,把她往前拱。
“干嘛呀?”她回头,“还想玩?”
它不答,只是用鼻子推她,力气不大,但很坚持。
她只好站起来,它立刻绕到她前面,蹲下,尾巴高高翘起,像是在等她追。
“你想让我追你?”
它“唧”了一声,蹦了两下,转身就跑。
她追上去,草地柔软,脚底踩下去有点陷。它跑得灵活,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时不时回头看看她有没有跟上。
她快追到时,它猛地一拐,钻进一片矮灌木丛。她停下,探头看,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你去哪儿啦?”她喊。
没人应。
她有点急,刚要往里钻,它突然从侧面草堆里跳出来,直接扑进她怀里,把她撞倒在地。
“哇!”她摔得不疼,反被它逗得大笑,“你偷袭我!坏蛋!”
它趴在她胸口,尾巴扫她脸颊,鼻子蹭她下巴,舌头又要往上舔。
“不许舔!”她挡住脸,“再舔我就不理你啦!”
它停住,眼睛盯着她看,忽然张嘴,轻轻咬住她一截袖口,含着不放。
“你吃我衣服?”她笑,“饿啦?”
它摇头,松口,然后把脑袋往她颈窝一埋,呼哧呼哧地喘气,像是跑累了。
她摸摸它耳朵,“歇会儿吧。”
它嗯了一声,翻个身,四脚朝天,露出软乎乎的肚皮,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戳了戳,“给摸吗?”
它不动,像是默认了。
她手指轻轻按下去,软肉一弹,它抖了抖,没躲。
她笑了,顺着它肚子一路摸到爪子,捏了捏肉垫,“你这里最软啦。”
它满足地哼了一声,尾巴卷住她手腕,像个小锁扣。
太阳升高了,影子从短变长。她仰面躺下,一手遮额,一手还搭在它腰上。
它也安静下来,头枕她手臂,耳朵贴着她脉搏,尾巴一圈一圈缠着她手腕,慢悠悠地晃。
风起来了,草浪一波接一波涌过去。旁边的灵花轻轻摇,花瓣舒展,露珠滚来滚去。远处的藤蔓微微晃动,像是在呼吸。
她看着天上的云,一块像兔子,一块像小熊。
“你说……它会不会变成真的?”她小声问。
它不答,只是把脑袋往她胳膊里埋更深一点。
她也不需要答。
就这样躺着,风暖,地软,怀里有个毛团子,还会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