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裔之洲,望月羽山。
天蒙蒙亮,一队夜灵就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跟着死胖子陈烈开始了绕山晨跑。呃……与其说是绕山,不如说是绕部落,绕着山上除了紫衣部落、灰衣部落、刺客部落以外的五大部落跑圈儿,可恶的是这群夜灵明显还带着扰民的任务,边跑边用跑调的破锣嗓子大声唱着:
“死做烂做像条狗!被人骂不能汪汪叫!像条狗,真可笑!被人骂不能汪汪叫……”
听风部落众人本就耳朵极灵敏,瞬间全部落的人都醒了,趴窗户看着一群夜灵奴隶煞有介事地跑过去,被吵扰了清梦的众人心里这个骂,可骂着骂着怎么又感觉不对劲儿?这群货看似是在唱歌,但更像是在挑衅骂人呢……
跑到占地最大的羽箭部落,众人不唱歌了,改喊口号了:
“地主老太婆,真缺德!偷我的裤衩儿!拿去挂破锣!拉上一满弓,射上六捆箭,啪啦啪啦弹回来!全家都完蛋……”
睡眼朦胧的羽箭部落众人瞬间气得牙根儿痒痒……
路过承担羽山内务事宜的青衣部落时,陈烈带着众人换成一问一答式的词儿了,陈烈在前面喊着问,众人在后边儿齐声喊着答,啥词儿呢?
“青衣的娃!”
“就是傻!”
“拿着刷子!”
“洗裤衩儿!”
“裤衩儿薄!”
“碎成条儿!”
“插在屁股上!”
“摇啊摇!”
……
青衣部落的人气得满脸通红……
羽统站行动队这百十来号壮年夜灵,在陈烈的带领下,就这么绕着羽山各部落晨练了一大圈儿!而且是连续跑了七天!更恶心的是,特么这一套套儿的骂人的词儿,陈烈是张嘴就来,七天不重样儿!
第八天,这事儿终于气得羽山长老会召集了各部落酋长一起开会。羽箭部落、弩弓部落、投石部落、刺客部落、听风部落、青衣部落、紫衣部落、灰衣部落,八大部落酋长悉数到齐,羽箭部落酋长刘德柯作为长老会首席,先怒道:“这几天早上,那群绕着部落跑、边跑边骂人的,是哪个部落的?!”
各部落酋长纷纷气呼呼地说不知,但刺客部落、紫衣部落、和灰衣部落的三位酋长却表情古怪:庄太勤面无表情,好似这事儿与他无关;紫衣部落酋长紫月和灰衣部落酋长奚铎却好像在努力憋着笑。这一出,老谋深算的各酋长当然就明白了有猫腻!弩弓部落酋长唐元当场就将指着奚铎,骂道:“我说特么怎么都穿一身灰,就你们部落的吧?!长老会扣了你们这个月的补给,你这是反手恶心人来啦?!”
奚铎当即瞪大了眼珠子,猛地站起来回怼道:“姓唐的!你特么屎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有什么证据是我们部落的?!”
“一身灰土渣滓的泥腿子,不是灰衣部落的是哪儿的?!”唐元嚷道。
“你们特么才是泥腿子!”灰衣部落酋长奚铎大骂:“你们特么全家都是泥腿子!”
“卧槽?!”唐元急眼了,撸起袖子,指着奚铎道:“都别拦着我!我要和他单挑!单挑!”
投石部落酋长瑞篷拉着唐元,劝道:“你可拉倒吧!你一远程的,弩还没掏出来呢,人家大耳刮子都烀你脸上了!”瑞篷说罢,又冷嘲热讽道:“再说了!你说你,咱们好歹是羽山上四部落的,跟下四部落一帮没身份的盲流子较什么劲?!”
“卧槽?!姓瑞的,你特么说谁呢?!”
听风部落、青衣部落、紫衣部落、灰衣部落四位酋长急了仨,纷纷指着瑞篷骂,只有紫月年纪轻、辈分小,忍着不敢吱声。这时候,长老会算是乱了套了,听风部落、青衣部落、灰衣部落仨酋长和弩弓部落、投石部落俩酋长骂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手舞足蹈的,骂道激情四射处,投石部落酋长瑞篷的假牙都喷出去了!
灰衣部落酋长奚铎眼尖心损呐!他顺手把假牙抓了起来,朝牙上啐了一口痰就扔门外去了!
被这么一恶心,瑞篷更急了,当即从储物腰带里抄出一块五彩石,举手就要施法,这时候,羽箭部落酋长刘德柯猛地一砸桌子,巨大的响声直接把众人震慑当场!
“住手!”刘德柯面红耳赤地骂道:“胡闹!你们有完没完?!”
作为羽山第一大部落的酋长、长老会之首,刘德柯还是有些威望的。众人看着气呼呼的刘德柯,终于也都忍住了吵闹,僵在当场。
刘德柯手指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弩弓部落唐元,又指了指投石部落瑞篷,转头再瞪向了听风部落宋雍成、青衣部落师昊和灰衣部落奚铎,这才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看看你们的样子,这羽山八大部落还是一家人么?还是手足兄弟么?!”
众人悻悻坐下,虽然心里的气还没消透,但好歹算是闹剧平息了下去。刘德柯也坐了下来,不评谁对谁错,反倒是问向了庄太勤,道:“太勤!你说说吧!”
“啊?”庄太勤假作一愣,问道:“我说什么?”
刘德柯苦笑着摇摇头,说道:“早上绕山跑的那些人。”
“哦?哦。”庄太勤眨了眨眼,说道:“我听说是幽都山羽统站行动队的。”
众酋长一愣,都看向了庄太勤,瑞篷嘟囔道:“知道不早说,非得我们掐一仗?”
“特么今天没这事儿你们就不掐架?”庄太勤一点儿没客气,回怼道:“自从大酋长病故,哪次开会你们不打?特么早点打死几个,换个省心来才特么好呢!”
瑞篷、师昊不乐意了,正要奔着庄太勤去,刘德柯忙道:“好了!少说那些无关的事!”刘德柯打断完又问:“太勤,幽都山的人不是驻扎在山顶和山脚么,到我们这来干什么?而且,除了前面的胖子,好像剩下的都是我们的族人!”
“是!那些族人是灰衣部落的奴隶,人家花钱买的。”庄太勤说道。
灰衣部落酋长奚铎忙无辜地举起手,说道:“强买强卖!别说人家还给钱,就是不给钱,我也惹不起!你们都瞅我干啥?你们谁要帮我出头,我还巴不得的!”
庄太勤接过来话儿,道:“我也打听了,听说幽都山呢,是派这些人来盖房子的,人家买奴隶是为了组建施工队。”
“幽都山到我们这盖什么房子?!”宋雍成问道:“天际裂缝一开,山顶被征用了,又说什么提防九州大陆过来奸细,把山脚唯一的通道也占了,现在又看中了我们羽山祖地?!幽都山安的什么心?!”
“安的什么心?这你们还看不出来?”瑞篷说道:“山顶不重要,天际裂缝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借着战争之机,压制住我们羽山!让我们无法染指青牛冢!”
“一千多年来,青牛冢的禁制机关无人可破,争来争去,哪方也没真的赚了便宜。”刘德柯皱眉问道:“可这些与幽都山派人来羽山盖房子有什么关联?他们有这好心?”
“这事儿别问我!”庄太勤不咸不淡说道:“反正我瞅人家是没带一兵一卒,也没说要霸占咱的土地,听说人家还做了个条幅,叫什么‘翻建美丽羽山,打造美好生活’。”
师昊挠挠头问道:“哪咱是让盖还是不让盖?”
众人一时拿不定主意,庄太勤见时机到了,出主意道:“为啥不让盖?他们想盖就盖呗,有人上杆子给咱翻新祖地老宅,为啥不让?”
“他们能这么好心?”唐元说道:“他们肯定是指望靠这个赚咱们一笔!”
“谁做买卖不赚钱?”庄太勤说道:“换咱也一样啊!而且我都打听了,人家这队伍叫羽统站,什么意思?就是羽山环境治理统筹服务站!而且我听说了,不光有羽统站,还有赎统站、蛮统站,这活儿是在整个四裔之洲全面铺开的,真要是来坑人,那三个洲还不得合起伙儿来找幽都山要说法?”庄太勤按照许印教的词儿又道:“再说了!他们怎么卖钱?要盖房,他先得找咱们买土地,要动迁,他得给咱动迁费,要施工,他得先搭钱买材料、付人工!等房子盖好了,他想卖多少是他的事儿,买不买是咱的事儿,到时候房子卖不出去,价格自然就下来了,我们不就可以反手割上一刀?”
“卧槽?!阴呐!”众酋长的眼睛都亮了,心道:“要不说人家是祖传的刺客呢,是真特么阴呐!”
刘德柯还是又问了一句,道:“这能行?”
灰衣部落酋长奚铎这时候笑着推波助澜道:“这招好啊!白招了个冤大头给咱翻新羽山!”
“你看!奚老弟是个明白人!”庄太勤与奚铎打起了配合,说道:“要我说,咱不如就将计就计,以长老会的名义给他们发一个羽山房地产开发许可文书,让他们在羽山上敞开了干!”
众酋长纷纷欣喜着点头!
可这时,刘德柯又道:“好是好,不过咱们今天是要解决扰民的问题啊!他们天天这么搞,受不了啊!”
庄太勤又道:“人家每天清早是搞团队建设呢!话说咱山上也的确没啥地方能跑圈,不如咱们凑钱修个盘山路、花园啥的,让他们换个地方跑不就行了?”
刘德柯看了看众酋长,正犹豫着,庄太勤又道:“钓鱼下饵、套狼丢肉,先出点儿钱不要紧,将来卖地不一样从他们身上赚回来?”
众酋长纷纷点头!
刘德柯作为八大部落酋长的老大、长老会首席,终于拍板儿道:“好!就这么办!反正不论怎么折腾,最后占便宜的还是咱羽山!”刘德柯做完决定,又道:“我们这就出个房地产开发许可文书,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庄老弟对接,如何?”
庄太勤假作不情愿,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道:“呃……好罢!不过我先说好,我只负责对接传话儿,将来有什么沟沟坎坎的,还是要大家一起商议解决!”
众酋长纷纷附议。
表情平静如水的紫月,内心却隐隐震动,他看着众酋长兴奋的状态,就好像已经无数金子装进了口袋一样。紫月不禁低眉心里叹道:“许师叔只用了一招扰民之计,就把开发羽山这事儿毫不违和地摆在了长老会面前,只是他到底是怎么忽悠庄太勤和奚铎的,能让这俩一肚子心眼儿的人,心甘情愿地打着配合,把羽山上这帮老头儿一起都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