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击手专项考核安排在红蓝对抗的第二天上午。

八个人站在小楼前的空地上，疤哥手里拿着一张新的考核表。经过昨天那一仗，所有人的作训服上都还残留着标记弹的红色染料，洗了两次没洗干净，像一块块褪色的伤疤。

"今天不分组。"疤哥说，"个人课目。内容：突击手单人渗透，目标是指挥所楼顶的旗帜。从树林出发，穿过开阔地，进入小楼，上三楼，拔旗。限时十五分钟。"

他看了一眼八个人。

"规则跟昨天不一样。昨天是团队防守，今天是单打独斗。你一个人，没有搭档，没有交叉火力，没有补枪。你暴露了就死了，你犹豫了就超时了。"

疤哥点了根烟。

"顺序按排名来。011第一个，047第二个。"

秦烈点头。

011先上。

那小子侦察连出身，渗透是基本功。秦烈站在树林边缘看着——011从树林出来后走的是低姿匍匐，利用开阔地上的弹坑和轮胎残骸当遮蔽，慢慢往前蹭。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选好了下一个掩体才移动。进楼用了六分钟，上三楼拔旗总共九分四十秒。

"合格。"疤哥在记录板上打了个勾。

轮到秦烈了。

他站在树林边缘，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松脂味和泥土味，还有昨天标记弹留下的那股火药味，淡淡的，像烧完的火柴。

"开始。"疤哥按了秒表。

秦烈没走匍匐。

他压低身体，但不是趴下——是弯腰快步，走的是之字形路线，从一个掩体冲到下一个掩体，中间不停。速度比011快了一倍不止。

开阔地五十米，他用了不到一分钟就穿过去了。

疤哥在后面皱了下眉。

"047，你太冒进了。"他对旁边的助教说了一句。

秦烈冲到小楼外墙根下，贴墙站定。他没从正门进——正门是开阔地正面，视野最暴露的位置。他绕到了小楼左侧，那里有一个半塌的窗户，窗框还在，玻璃早没了。

他踩着窗框下面的水泥块翻了进去。

里面跟昨天CQB训练时一样暗，走廊里的白炽灯还亮着，发黄的光照出满地红色染料痕迹。秦烈没走走廊——走廊是正路，也是最容易被"击毙"的路。他走的是墙根，贴着左侧墙面快速移动，脚步轻得像猫。

一楼到二楼楼梯口，他停了一下。

上面有声音。不是真的有人——是风从三楼破窗户灌进来，吹得走廊里的木板嘎吱响。但秦烈本能地停了。他的耳朵在选拔营这几周被训练得敏感了，任何异常声响都会触发警觉。

他没急着上楼梯。

而是蹲下来，从楼梯拐角的缝隙往上看了一眼——

三楼走廊尽头，旗杆旁边放着一个感应标靶。不是敌人，是目标物。但标靶旁边设了一个绊发装置——一根细线横在楼梯口上方，高度大约一米二，碰到就会触发警报，算"暴露阵亡"。

疤哥设的陷阱。

秦烈蹲在楼梯下面，盯着那根细线看了几秒。线很细，白色尼龙鱼线，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如果从正面走上去，正常身高的人一定会碰到。

他从腰带上解下一根伞绳——跳伞课目发的东西他一直留着。把伞绳一头系在楼梯扶手的铁柱上，另一头甩上去，套住那根细线，然后慢慢收紧。

细线被伞绳拉高了，从一米二升到一米五。

秦烈弯腰从下面钻过去。

上到三楼。走廊比二楼更窄，尽头就是旗杆——一根铁管插在水泥地上，上面绑着一面红色小旗。

他走过去，伸手拔旗。

手指碰到旗杆的时候，脚底下的地板突然塌了——

不是真塌。是疤哥在旗杆正下方的地板上装了一块活动板，踩上去会下沉五公分，触发另一个感应器。

秦烈反应极快。他脚刚感觉到地板下沉，整个人就往旁边扑了出去，身体撞在走廊墙上，旗杆从他手边歪了一下。

感应器响了——"嘀嘀嘀"，三声急促的警报。

"暴露。"对讲机里疤哥的声音。

秦烈没停。他爬起来，一把抓住旗杆，把旗子拔了下来。

"目标获取。"他对着对讲机喊。

"你暴露了。"疤哥说。

"旗拔了。"

"暴露了就算阵亡，旗不算数。"

秦烈站在三楼走廊里，手里攥着旗子，喘着气。

安静了几秒。

疤哥的声音又来了："但你触发陷阱的方式是对的。用伞绳拉高绊线，这个思路我没见过。"

"所以呢？"

"所以你用时四分二十秒，全营最快。但暴露了，不算合格。"

秦烈咬了下后槽牙。

"再来一次。"

"没有再来一次。规则说了，一次机会。"

秦烈没说话。他攥着旗子走下楼，把旗交到疤哥手里。

疤哥接过去，看了一眼旗杆底部——秦烈扑出去的时候旗杆歪了，底部的水泥基座裂了一道缝。

"你力气不小。"疤哥说。

"没合格，力气大有什么用。"

"急什么。"疤哥把旗插回疤哥自己手里——不对，插回考核记录板上，"突击手课目还有第二项。刚才那项是渗透，第二项是突击——正面强攻模拟房间，限时清除目标。"

他指了指小楼一楼最里面那个房间。

"那个房间里有五个标靶，三个黑色两个橙色。你要在十秒内突入并清除所有黑色标靶，不能打橙色。昨天考过类似的，但今天加了移动标靶——其中两个会横向移动。"

秦烈活动了一下手腕。

"直接开始？"

"直接开始。"

秦烈走到房间门口。门紧闭，跟057章那次一样。他没急着推门——先用耳朵贴门听了三秒。

里面有机械运转的声音。很轻，但能听见——是标靶移动的轨道声。

他退后一步，朝对讲机喊："准备。"

然后他猛地推开门，突入。

左边一个黑色标靶，一枪。

正面一个橙色，没打。

右边——两个黑色标靶从两侧墙壁上弹出来，横向移动。秦烈枪口追着第一个，一枪命中。第二个标靶已经移到门框后面了，他侧身探枪，从门框缝隙穿过去——

"嘀。"

第二个倒了。

还剩一个。

秦烈扫了一圈，没看到。

天花板上。

第四个黑色标靶从天花板垂下来，吊在一条绳子上，晃荡着。

秦烈抬头，枪口上抬——

"嘀。"

标靶被击中，绳子断了，标靶掉在地上。

五秒。

秦烈退出房间，枪垂下来。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秒。

"……五个目标，全部清除。用时五秒。零误伤。"疤哥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047，突击手课目，优秀。"

秦烈吐出一口气。

058在旁边看着，嘴角带了一点笑。

"你从天花板那个标靶下面走过去了，没看见。"秦烈说。

"我看见了，不用你操心。"

"你刚才突入的时候步子还是大。"

"你烦不烦。"

疤哥走过来，把记录板翻给秦烈看。

突击手专项成绩：渗透——不合格（暴露）。突击——优秀。综合评定：良好。

"渗透那项下次要记住——别急着拔旗，先确认脚下。"疤哥说，"你本能反应是对的，但执行顺序反了。应该先固定身体重心再拔旗，而不是拔完再反应。"

秦烈点头。

"突击那项没问题。你的枪口切换速度和空间感知是这届最好的。"疤哥把记录板收起来，"但突击手不是靠快就够的。快是天赋，稳是本事。你今天快了，但不够稳——天花板那个标靶你打的时候枪口上抬幅度过大，如果在真实场景里，你的射击窗口会暴露上半身。"

他把烟掐了。

"去吧。下午还有最后一项——带队综合演练。你当突击组长，带三个人完成一次模拟营救。"

秦烈愣了一下。

"突击组长？"

"你排名第二，有资格带组。011排名第一，带另一组。你们两组比赛。"

疤哥走了。

秦烈站在原地，攥了攥枪带。

突击组长。

他当过突击手，但没当过组长。组长意味着要分配任务、判断路线、决定谁打谁、谁突谁掩护。不是自己冲就完了。

058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突击组长，带我一个。"

"你排名第三，本来就在我组里。"秦烈说。

"那你还愣着？"

秦烈想了想。

"下午的课目，你突入的时候走我侧后方一步的位置，别走正后方。"他说，"昨天红蓝对抗的时候你走正后方，挡了我的射击窗口。"

"知道了。"

"还有，进房间之前先听声，别直接推门。疤哥设了绊线，他下午大概率还会设。"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长脑子？"

秦烈看了他一眼。

"下午别让我替你收尸。"

"你先管好你自己。"

两个人往回走。太阳升到了头顶，作训服上的红色染料在阳光下显得更刺眼了。秦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的茧又厚了一层，指关节上有昨天标记弹擦过的红印子。

突击组长。

他以前在街上打架的时候也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但那不是一回事。打架靠的是狠和本能，这里靠的是脑子、配合、和每一个细节的判断。

他想起疤哥说的那句话——快是天赋，稳是本事。

他快够了。现在要学的，是怎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