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的身影在林间疾掠,脚底踩碎枯枝败叶,呼吸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肩头旧伤随着每一次发力隐隐抽痛,像有根锈铁丝在筋肉里来回拖动。他没停,也不敢停。石塔上听到的那些议论还在耳边回荡——血影宗三处外产接连被毁,对方不可能再派普通弟子来追他了。真正的高手,已经在路上。
他刚翻过一道陡坡,前方山脊豁然开阔。晨雾尚未散尽,灰白如纱铺在低洼处,几块嶙峋怪石错落分布,远处是断崖边缘,往下看去,深谷幽暗不见底。这地方无遮无拦,最不适合藏身,但他已无路可退。身后林中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两人,而是单人高速逼近的节奏——落地点均匀,步幅稳定,气息绵长。
来了。
罗皓猛然转身,断岳刀出鞘半寸,寒光映着微亮的天色一闪而逝。山脊另一端,一道黑袍身影缓缓走来,腰间悬着血纹长刀,衣角在风中不动,仿佛连空气都绕着他走。那人面容冷峻,眉心有一道竖疤,双眼开合之间精光隐现,修为远超炼气期,至少是筑基中期巅峰,甚至可能已触碰到后期门槛。
“你就是罗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雾气直抵耳膜。
罗皓不答,右手缓缓将刀完全抽出。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对手不会废话太久。
黑袍人冷笑一声:“连毁我宗三处产业,胆子不小。可惜,你选错了对手。”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原地。
罗皓瞳孔骤缩,本能侧身。一道刀气擦着左臂掠过,布料应声裂开,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他来不及细看,对方第二击已至,刀锋自上劈下,带起一阵腥风。他举刀格挡,金属相撞爆出刺目火花,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被压得后退三步,鞋底在岩石上划出两道深痕。
第三击紧随而至,横斩腰腹。罗皓拧身避让,刀锋贴着肋骨扫过,割破三层衣物。他借势滚地翻出五步,刚要起身,头顶阴影笼罩——那人竟已跃至半空,一刀垂直劈落,势若崩山。
断岳刀交叉架于头顶硬接,轰然巨响中,地面炸裂,碎石飞溅。罗皓双膝陷进岩层,脚下裂纹蛛网般蔓延。对方居高临下,力道源源不断压下,他感觉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不能硬拼。
他猛地松劲,身体顺势下沉,同时左脚蹬地,整个人向斜后方暴退。黑袍人收刀落地,步伐未乱,眼神多了几分凝重:“反应不错,可惜实力差得太远。”
罗皓站在断崖边缘,背后是百丈深渊,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吹得他衣袍猎猎。他左手按着左臂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石面上。灵力只剩四成,肩伤因连续格挡再度撕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旧创。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撑不过十招。
黑袍人不再多言,提刀缓步逼近。每走一步,周身血气便浓一分,到第三步时,刀锋竟泛起淡淡红芒,显然已动杀意。他要在下一击彻底终结战斗。
罗皓屏息,全身肌肉绷紧。他不能再退,退一步就是万丈虚空。他必须在对方出手瞬间找到破绽——哪怕只有一瞬。
第四步落下,黑袍人骤然加速,身形如鬼魅前冲,刀光化作一道赤虹,直取咽喉。这一击快得超出此前所有攻势,几乎封死所有闪避角度。
就在刀锋离喉不到三寸之际,罗皓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对方右肩,在挥刀的刹那,极其轻微地下沉了半寸。那一瞬,气息流动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停滞,像是动作衔接时的一丝迟滞。不明显,却真实存在。
猎户出身的本能瞬间被唤醒。当年在山中伏击狼妖,他靠的就是这种对猎物细微动静的感知——耳朵听风,眼睛盯影,身体记节奏。眼前这人虽强,但终究不是机器,杀招连环之下,总有疏漏。
就是现在!
罗皓没有选择格挡或后仰,而是将残余灵力全部灌入双腿,强行激发体内早已觉醒的天赋——短程瞬移。这是他吞噬影豹精魄后获得的能力,可在极短时间内横向挪移三丈,无视地形阻碍。
嗡!
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残影。赤虹刀光斩空,轰在岩壁上,炸出碗大坑洞,碎石纷飞。
而罗皓已在三丈外现身,脚跟尚未站稳,便顺势滚落斜坡。山坡陡峭,乱石密布,他任由身体翻滚,借势脱离直线视野,最终撞进一片嶙峋石阵之中,背靠着一块巨岩停下。
耳边风声呼啸,上方传来一声怒喝:“找死!”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逼近崖边,显然对方正沿路搜查。
罗皓蜷身躲在石后,捂住左臂伤口,咬牙忍住呻吟。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火辣刺痛。他不敢擦,只能眯眼盯着上方动静。脚步声在崖顶徘徊片刻,随后渐渐远去,应该是沿着另一侧搜索去了。
他松了口气,但不敢放松警惕。那人的实力远超预估,若非最后一刻发现其右肩微沉的破绽,此刻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深蓝册子,还在。肩伤火辣,灵力几近枯竭,但他还活着。
上方传来几声哨音,接着是喊话:“东南方向拉网!他受了伤,跑不远!”
“封锁谷口,一只鸟都不准放出去!”
追兵开始扩散搜索。罗皓靠在石后,缓缓调息。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但也仅是暂时。那人不会轻易放弃,这片山区很快就会被彻底围死。他必须尽快离开,找个更隐蔽的地方疗伤。
他试着活动左手,指尖还能动,伤口不算深,但失血加上疲惫,让整个左半身都有些发僵。他从储物袋摸出止血粉洒在伤口上,又撕下里衣布条缠紧。做完这些,他才慢慢站起身,贴着石阵边缘向外移动。
前方是一片乱石坡,再过去就是密林。只要能钻进去,凭借他对地形的熟悉,还有机会甩开追兵。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行动,忽然听见上方传来一声冷笑:“果然在这里。”
抬头一看,黑袍人竟已绕到石阵另一侧,正站在高处俯视着他,刀尖垂地,血芒未散。
“你以为躲进石头堆就安全了?”那人一步步走下斜坡,“我追踪猎物,从未失手。”
罗皓握紧断岳刀,指节发白。他知道,硬拼必死无疑。但他也清楚,刚才那次瞬移已经耗尽了关键时机的灵力储备,短时间内无法再次施展。
除非……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忽然开口:“你右肩旧伤,每次发力都会压住经脉,所以杀招之间必须调整姿势——我说得对吗?”
黑袍人脚步一顿,眼神骤然锐利。
罗皓继续道:“你刚才那一击,若不是右肩受限,根本不需要先沉肩再挥刀。你不是不想杀我,是你不能连续出刀。”
对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点本事。可惜,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
话音未落,他再度冲来。
罗皓不再犹豫,猛地将手中一块碎石掷向左侧空地,同时调动最后一丝灵力,再次激活瞬移天赋。身影一闪,这次是向右侧横移三丈,直接穿过两块巨石之间的缝隙,落入更深的乱石区。
黑袍人扑了个空,怒吼一声,刀光横扫,将那块诱敌的碎石劈成粉末。但他已失去目标方位,四周石阵复杂,再难锁定行踪。
罗皓伏在一块岩石背面,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冷汗直流。这一次瞬移几乎抽空了所有灵力,他感觉脑袋发晕,视线有些模糊。但他知道,自己赢了这一回合。
他没再停留,拖着伤体,一步步向密林方向爬去。身后,追兵的怒吼和搜查声仍在持续,但他已不在他们的视线之内。
当他终于钻入林中,靠在一棵老树下喘息时,天光已经大亮。树叶缝隙间洒下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而不烈。他闭上眼,听着远处传来的零星脚步声,确认无人逼近后,才缓缓睁开。
断岳刀仍握在手中,刀身沾着血与尘。他把它轻轻放在腿边,伸手摸了摸左臂包扎处,血止住了。
林风拂过,带来泥土与腐叶的气息。他靠着树干坐着,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