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砸在脸上像碎玻璃碴子扎肉。
林大勇弓着腰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得极沉。
药篓压在右肩，藤条咯吱作响，成了他唯一的节奏参照。
保温杯贴着左腰，隔着三层衣服还能摸出点温意。
护甲紧贴后背，秦雪舟调的恒温层还撑得住。
备用核心在侧袋轻轻震，频率稳定。
他没敢多看，怕分神。
前方五米外什么都看不见，白茫茫一片杀机。
系统警报突然炸响。
【三秒倒计时。裂隙开启方向：正前方偏左十五度。】
他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已经动了。
左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向右侧跃。
靴底刚离地，一道透明裂口就在原地撕开。
空气被扯成两半，发出刺耳的嘶鸣。
他滚地翻起，膝盖撞上冻土，疼得眼前发黑。
还没站稳，第二道警报又来。
【两秒倒计时。裂隙交叉开启，来自上方与右侧。】
他低头缩肩，顺势前扑翻滚。
头顶风声炸裂，像是有把无形巨剪从天劈下。
右侧岩壁轰然崩塌一块，碎石飞溅。
他伸手一撑，借力侧身跃起，脚尖点在一块凸岩上。
落地时腿一软，差点跪倒。
咬牙挺住，呼吸乱了半拍。
第三道警报几乎是贴着耳朵响起来。
【一秒倒计时。三重裂隙交汇，覆盖当前站立区域。】
他闭眼，凭着前两次的方向记忆，猛地向斜前方扑去。
身体腾空瞬间，脚下那片岩石整个被切开。
断面光滑如镜，寒气直冒。
他在空中扭身，背包带勒进肩膀。
落地时打了个滑，手肘狠狠磕在冰棱上。
疼得倒抽冷气，但他咧嘴笑了。
活下来了。
三连预警全避过。
他撑着膝盖喘粗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抬手一抹，全是冰渣混合着血丝。
左手本能摸向侧袋。
备用核心还在，蓝光流动正常。
他松了口气，手指却没离开。
这玩意儿是大姐最后留的退路。
不能丢。
也不敢丢。
风雪小了些，能见度勉强恢复到十米。
他抬头看去，前面是一片破碎岩区。
高低不平的石柱东倒西歪，像是被谁掰断的牙齿。
中间夹杂着几块相对完整的平台。
其中一块离他最近，约莫二十步远。
他盯着那块岩台，心里盘算距离和风向。
系统突然静默。
没有预警，也没有提示。
这种安静反而更吓人。
他知道，不是安全了，而是危险进入了盲区。
他深吸一口冷气，肺管子像被针扎。
炼气三层的灵流在体内缓缓运转，《基础引气诀》自动调节呼吸节奏。
心跳慢慢压下来。
他活动了下手腕脚踝，确认没伤筋骨。
刚才那三跳一滚，动作干净利落。
要搁以前，早摔趴下了。
现在居然能靠着本能做出判断。
看来这些日子练的“虎鹤双形”真起了作用。
他咧嘴笑了笑，心想回头得跟红缨说一声。
旋即又收住笑。
现在可不是想家的时候。
他盯着前方岩台，开始计算下一步移动路线。
风向偏西北，每分钟变化一次。
裂隙出现的位置似乎也受风力影响。
刚才三次开裂，都在风速突增的节点上。
他眯眼观察，发现风刮过石柱时会产生涡流。
某些角度的涡流过后，空气会有轻微扭曲。
那是裂隙即将开启的征兆。
他记下这个规律，心里有了底。
不再犹豫，低重心猫腰前进。
药篓重量往下坠，帮他稳住身形。
走三步停一下，耳朵竖着听风声变化。
靠近第一根石柱时，风突然拐了个弯。
空气微微一颤。
他立刻刹住脚步，向左侧横移半步。
咔——！
一道裂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炸开，持续了不到半秒就合拢。
他抹了把脸，额头全是冷汗。
还好反应快。
要是按原速往前冲，现在已经被切成两段。
他继续挪，这次更加谨慎。
每过一根石柱都要等风势平稳才动。
中途又触发两次预警，都被他提前规避。
第三次时，他甚至在警报响起前就跳了出去。
系统都愣了一下，延迟半秒才补上提示。
他暗自得意，心说你也有跟不上我的时候。
终于踏上第一块岩台。
脚下石头结实，没有松动感。
他蹲下身，用手敲了敲地面。
声音沉闷，是实心岩层。
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回头望去，来路已被风雪掩埋。
那一串脚印早就看不见了。
他摸了摸药篓，藤条有点湿，但没断。
保温杯还在晃，参茶应该没洒。
护甲运行正常，温度指示绿灯亮着。
他一件件检查过去，确认所有东西都在。
然后靠在岩壁上，闭眼调息。
刚才那几分钟，比打一场实战还累。
肌肉酸胀，神经绷得太久。
他强迫自己放空脑袋，只跟着灵流走。
一圈下来，呼吸平稳不少。
睁眼时视线清楚了许多。
前方还有七八块类似的岩台，排成一条歪斜的线。
尽头处地势略高，隐约能看到山体轮廓。
他站起身，准备继续。
刚迈步，系统警报再次拉响。
【连续预警模式启动。间隔三秒。请做好高频应对准备。】
他心头一紧。
这才刚歇上一分钟。
可他知道，这片区域不会给他太多喘息时间。
握紧背包带，重新压低身子。
下一波裂隙风暴，来了。
第一道预警响起时，他已预判方向。
左跳落地未稳，第二道紧随而至。
这次是背后开裂，他顺势向前滚翻。
刚起身，第三道又来，横向切割。
他侧身一闪，背部擦着岩柱而过，火辣辣地疼。
第四道来自脚下，他跃起时踢中上方裂隙边缘。
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下一块岩台上。
嘴角磕破，血腥味弥漫。
他不管不顾，翻身爬起。
第五道、第六道接踵而来。
他像疯了一样左右腾挪，动作越来越快。
到最后几乎是在赌直觉。
有一次他明明没听见警报，却本能地扑倒。
下一秒，头顶三道裂隙交错开启，形成死亡十字。
他躺在地上喘气，笑出声。
原来真能比系统快半拍。
最后一次跳跃，他踩上最后一块岩台。
脚底传来踏实感。
回头看，整片裂隙区还在疯狂撕裂空气。
风雪中光影错乱，像是地狱开了口子。
他站在终点，毫发无伤。
系统弹出一行字：【预判能力验证通过。生存率提升至理论极限。】
他没看太久，随手抹掉界面。
转头望向前方。
百米开外，山体凹陷处，一座巨大石门静静矗立。
门缝漆黑，看不出深浅。
他盯着看了三秒，没动。
嘴里低声说了句：“还没到说话的时候。”
右手扶着膝盖，还在微微发抖。
左手死死护住侧袋。
备用核心温度正常。
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白雾散在风里。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风停了。
雪也不下了。
连系统都没再报警。
只有脚下岩石，传来极其细微的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呼吸。
他不动。
不敢动。
刚才那一路拼的是反应速度。
现在这一百米，拼的是克制。
他知道，只要再往前一步，有些事就再也回不了头。
所以他停在这儿。
站着，喘匀了气。
药篓还在晃，节奏没乱。
保温杯轻碰腰带，叮一声。
护甲冷却系统嗡嗡作响。
备用核心稳定发光。
他一件件确认过去。
全都好好的。
就像出门那天一样。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石门。
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鞋帮子结了厚厚一层冰。
裤脚磨出了毛边。
手套破了个洞，露出半截手指。
可他还站着。
站在这该死的昆仑山巅。
站在这条命换来的岩台上。
他咧了咧嘴，挤出个笑。
再往前，就不能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