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爷站在人群前面,花白的胡子被风吹得乱动,手里拄着一根船篙,腰杆挺得笔直。
“李老头,你要干什么?”张满仓厉声问,眼神里带着威胁。
“我不干什么。”李爷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我就是来说句公道话。沈先生说的,都是真的。”
一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里炸开。
“李大爷,你……你都看见了?”有人大声问。
“看见了。”李爷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张满仓身上,“三年前七月十五夜里,我亲眼看见,你带着人,把陈水生打晕,绑上石头,沉进了河里。第二天,秀姑姑娘找你理论,也被你推下了黄河。王家老爷子,也是你之前派人害死的。”
“你胡说!”张满仓急得跳脚,“你个老东西,凭什么冤枉我?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我糊涂不糊涂,你心里清楚。”李爷冷笑一声,“这些年,你借着冥婚的名头,前后沉了四个外乡人,哪一次不是我在边上看着?你以为我老了,聋了哑了,就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大伙想想,这些年,凡是路过沙口渡的外乡人,只要撞见他的事,有几个能活着走出去的?哪次冥婚,不是找的无家可归的外乡人?真以为是给秀姑配阴亲?那是给他张满仓灭口!”
这话一说,人群彻底沸腾了。
“我说呢,好好的活人,怎么就说疯就疯了,说沉就沉了!”
“原来都是张秃子害的!太黑心了!”
“王家那么好的人,就这么被他害死了,还占了人家的渡口!”
“这些年粮价涨得这么厉害,摆渡钱也涨,都是他搞的鬼!”
积怨了三年的怒火,一下子爆发了。
全镇人,上到老人,下到孩子,个个义愤填膺,指着张满仓骂。
张满仓脸色惨白,步步后退,嘴硬道:“你们……你们凭什么信他?就凭一个老头,几块骨头?没有真凭实据,我不认!”
“你要证据?”沈砚秋冷笑一声,弯腰从布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铁牌子,锈迹斑斑,上面刻着“王记摆渡”四个字。
“这是王家摆渡的腰牌,在秀姑尸骨旁边找到的。”沈砚秋举着腰牌,“除了王家的人,谁会带着这个沉河?”
接着,他又掏出一枚铜戒指,样式古朴:“这是陈水生的婚戒,戴在他手上。当年他跟秀姑定亲,打的就是这个样式,镇上很多老人都见过。”
人群里几个老人点点头:“对,是水生的,当年他还跟我们显摆过。”
铁证如山。
张满仓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知道,完了。
事情败露了,全镇人都知道了。
可他还不甘心,恶狠狠地看着众人:“就算是我干的又怎么样?这沙口渡,我说了算!你们敢动我一下,我让你们都没好果子吃!县里我有人!”
“县里有人?”沈砚秋冷笑,“张满仓,你害了六条人命,加上之前三个外乡人,九条人命!就算县里有人,也保不住你!这么多乡亲都在这,众目睽睽,你以为你还能走得了?”
“对!不能放过他!”
“给王家报仇!给死去的人报仇!”
“沉河!让他也尝尝沉河的滋味!”
人群群情激愤,一步步往前逼。
张满仓手下的几个伙计,一看这架势,早就怂了,纷纷往后躲,没人敢替他出头。
张满仓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
可刚跑两步,就被几个年轻后生追上,按倒在地。
“放开我!放开我!”他拼命挣扎,可架不住人多,被死死摁在泥地里。
沈砚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恶人终有恶报。
可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按照黄河边的老规矩,害人性命,填河偿命。
当天下午,镇上的老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决定按老规矩来。
把张满仓装进猪笼,嘴里塞上石头,沉到当年沉尸的那个沙坑里,给王家三口,还有被害死的外乡人抵命。
行刑的时候,全镇的人都去了。
张满仓哭着喊着求饶,可没人理他。
害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扑通”一声,猪笼掉进黄河,溅起一片水花,很快就沉了下去,消失在浑浊的河水里。
水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哗哗的浪涛声。
压了三年的血案,终于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