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满仓死后没几天,黄河水就退了,渡口重新开了。
镇上人选了新的摆渡管事,是李爷的侄子,为人厚道,把摆渡钱降了,粮价也平了。沙口渡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
王家三口的尸骨,被好好打捞上来,装了棺木,选了黄河边上最好的风水地,安葬了。立了碑,修了坟,镇上很多人都去祭拜。
陈水生和秀姑,也按老规矩,配了冥婚,合葬在了一起。生不能同衾,死同穴,也算是圆了两人的心愿。
沈砚秋没等渡口完全开通,就悄悄离开了。
走的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他背着包袱,一个人踏上了渡船。
船到河心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浑浊的河水。
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好像看见了,水里站着个穿红衣裳的姑娘,身边站着个年轻后生,对着他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慢慢沉入了水底。
沈砚秋叹了口气。
后来,沈砚秋走南闯北,还见过不少地方有冥婚的习俗。
有的是真心实意,给早逝的儿女找个伴,图个心里安稳;有的却是借着冥婚的名头,干着买卖尸骨、谋财害命的勾当。
每次遇到这种事,他就会想起沙口渡的黄河,想起河底的三具尸骨,想起那个叫秀姑的姑娘。
老辈人常说,举头三尺有神明。
可黄河边的人都知道,神明不在天上,在滔滔河水里,在每个人的心里。
心正了,河水再急,也安稳;心歪了,就算再怎么祭河神、办冥婚,也遮不住自己造的孽。
这世间的冥婚啊,从来都不是结给鬼的。
是结给活人看的。
是活人的执念,活人的亏欠,活人的遮羞布。
而真正的安息,从来不是一场热闹的冥婚能给的。
是公道。
公道到了,亡魂自然就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