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猩红肉身,失控的过桥者
沉重的桥板终于在两端平台完全合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锁定声,彻底打破了深渊的死寂。
巫十九几乎是在锁定声响起的瞬间就动了。
她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从左侧托盘上一跃而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身后的C-7则要狼狈得多,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滚了下来,面色惨白,惊魂未定地大口喘着粗气。
“快!带上头儿!”巫十九低吼一声,看也不看他,径直冲向那张孤零零的行军床。
宁千机,或者说,此刻占据着傀儡的宁千机,巨大的电子眼透过光柱,同样死死锁定着自己那具躺在床上的肉身。
成功了。
天平的平衡证明了他的计算没有错,那条吊桥就是唯一的生路。
现在,只需要将他的“身体”带过桥,与傀儡在对岸重新汇合,再想办法……
他的思绪猛地中断。
巫十九已经冲到了床边,伸手要去搀扶那具躯壳。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肩膀的刹那,那具本该意识全无、如同睡熟的身体,猛地抬起了头。
没有预兆,没有苏醒时的迷茫,动作快得像一具被瞬间激活的提线木偶。
那双睁开的眼睛里,没有宁千机平日的冷静与理智,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仿佛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猩红。
一个全然陌生的、非人的弧度,在他自己的嘴角咧开。
“别碰我。”
那声音从他自己的喉咙里发出,却带着一种扭曲的、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充满了暴戾与厌恶。
巫十九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血色尽褪。
那不是宁千机。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宁千机的眼神里绝不会有这种东西。
“啪!”
那只属于他的手,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与力道,狠狠拍开了巫十九的手臂。
巫十九猝不及防,竟被这一下打开得踉跄了半步,手臂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她惊骇地看着他,那个熟悉的身影,此刻却散发着一股野兽般的危险气息。
几乎在同一时刻,身处傀儡中的宁千机感到自己的灵魂链接传来一阵剧痛。
那条被他主动剥离、用于平衡天平的“灵魂发丝”,此刻像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反向引爆了一场他从未预料到的灾难。
一股混乱、暴戾、充满了原始掠夺欲望的意识,正在他自己的身体里疯狂滋长。
它不是在试图沟通,也不是在试图融合,它是在吞噬。
它像一个野蛮的强盗,闯入了一座无人看守的房子,正试图砸烂里面的一切,将这具躯壳据为己有。
他试图通过那条微弱的链接强行夺回主导权,但回应他的只有一股冰冷的、带着嘲讽意味的抗拒。
他留在肉身上的那丝灵魂,太微弱了,弱得像一根蛛丝,根本无法撼动这头已经冲进瓷器店的公牛。
不行!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宁千机脑中炸开。他不能失去这具身体!
傀儡巨大的身躯猛然向前迈出一步,沉重的金属脚掌踏上平台,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他必须用物理方式制住它!
在它造成更大的破坏之前!
然而,他的身体比他的傀儡更快。
“它”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巫十九,动作迅猛得不似一个体质虚弱的工程师。
巫十九下意识地格挡,却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头发疯的蛮牛,脚下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而那具猩红眼眸的躯壳,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头也不回地冲上了刚刚落成的青铜吊桥。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病态而癫狂的笑声从后方传来。
乌鸦挣扎着半坐起身,他看着那道冲上吊桥的背影,又看向对岸那台如临大敌的巨大傀儡,脸上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充满了见到旷世杰作般的兴奋与狂热。
“看到了吗,宁千机!这就是‘幽灵’真正的模样!”他对着傀儡大声喊叫,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你以为它只是信息污染?错了!它是最高效的捕食者!它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灵魂强大、但暂时‘空置’的房子!”
他的话像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宁千机最恐慌的地方。
“它在吞噬!它在吞噬你肉身残存的生命力,用你的血肉作为燃料,来构筑它自己的‘存在’!你把它引进了家门,宁工匠!”
C-7早已吓傻了,哆哆嗦嗦地躲在巫十九身后,指着吊桥上那个疯狂奔跑的背影,嘴唇发紫:“那……那还是头儿吗?”
巫十九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紧了紧手中的破拆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也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别切断链接!千万别切断!”乌鸦的警告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残忍,“你现在要是切断了那最后一丝联系,它就彻底自由了!你的身体会立刻被它完全吞噬,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和破坏的怪物!到时候,它第一个要撕碎的,就是你这个‘前任房主’!”
宁千机驱动着傀儡,沉重的步伐踏上了吊桥。
“嘎——吱——”
整座吊桥因为这数吨的重量猛地向下一沉,粗大的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地晃动起来。
桥面狭窄,远处的深渊黑暗如口,傀儡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根本无法提速。
前方,被病毒控制的肉身在摇晃的桥面上狂奔,却如履平地,对脚下吞噬光线的深渊视若无睹。
巫十九紧随其后,矫健的身影在晃动的桥面上起落,竭力保持着与前方那个“宁千机”的距离。
压在队尾的巨大傀儡,成了最沉重的负担,它每移动一步,都加剧着吊桥的震荡,让前方两人的追逐变得更加凶险。
铁索摩擦的刺耳声响,混合着C-7在后面惊恐的尖叫,在深渊上空交织成一曲死亡的合奏。
对岸的平台,已经近在眼前。
就在巫十九以为能这样一路追过去,再在平地上想办法制服他时,前方那个狂奔的猩红身影,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就停在距离对岸平台不到十米的地方,猛地转身。
吊桥的剧烈晃动让巫十九不得不放慢速度,稳住身形。
她抬头,正对上那双燃烧着红光的眼睛。
“嗬……嗬嗬……”
一种不似人类的、介于野兽低吼与漏风嘶鸣之间的声音,从“宁千机”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在傀儡探照灯苍白的光柱照射下,巫十九清晰地看到,他的双手手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指甲迅速伸长、变厚,染上了一层如同淬火硬钢般的漆黑,尖端闪烁着锐利的寒光。
它将身体压低,四肢的肌肉不自然地坟起,像一头准备扑杀猎物的恶狼,摆出了一个纯粹的攻击姿态。
那股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锁定了它面前唯一的活物。
锁定了巫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