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午,叶冰做了一件事,是带组里去桦树林。
"墙是门,桦树林底下也是门。"她说,"我在实验室那三个月,隔壁那些被寄生的,脑袋上接着数据线,它们借宿主说话——那些话,我一句句听过来的,得出一个结论——墙是'出口',桦树林底下那个,是'入口'。"
"入口?"曹大力问。
叶冰说,"墙是它们跑出来的地方。桦树林底下,是它们来的地方也是它们回去的地方"
他们站在桦树林边上。铁丝网后面,那片寸草不生的空地,还是那样。陈开站在空地边,闭上眼,听地底下,有东西在动。很慢。
"它们在底下。"陈开说。
"我知道。"叶冰说,"顾长河的笔记里写过——他在这片空地上,站了一会儿,觉得头晕、耳鸣,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她说,"他查了六年,一直在查这片地。"
"他查到什么了?"
"他查到,这片地底下,有一条裂缝。"叶冰说,"他笔记里画过一张图——裂缝的位置"
陈开看着那片空地,忽然想起体内的它说过的话:"我是想回去的。"
"冰总,"他说,"顾长河去塔河,是为了引开它们。可他走了之后,这片地的裂缝,还在。它们还是从这边过来。"
"对。"叶冰说,"所以,我想下去看看。"
"下去?"曹大力问,"挖开?"
"不是挖开。"叶冰说,"顾长河笔记里记过一条路——桦树林边上,有一个老防空洞入口。那是早年防空洞工程留下的,正好通向裂缝附近。"她看着众人,"我想下去,看看那条裂缝,到底是什么样。"
没人说话。陈开站在空地边,听着地底下那个缓慢的、沉重的动静,手心出汗。
"冰总,"李默开口,"我跟你下去。"
"我也去。"陈开说。
"你们俩,够了。"叶冰说,"曹哥守上面,武盼盯数据,小言机动。我们三个,下去看一眼就上来。"
防空洞的入口,在桦树林北边,被杂草盖着。推开锈死的铁门,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冷气扑出来。陈开跟着叶冰、李默,往黑暗里走。手电的光,在洞里晃。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洞到底了。前方,是一面水泥墙——墙是后来砌的,水泥的颜色跟周围的墙不一样。
"到头了?"李默问。
"不对。"叶冰拿手电照了照墙根,"这墙是后砌的。它挡住了什么。"
陈开走上前,把手掌贴在墙上。冰凉。但墙的后面——他听见了。
那声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一下一下。缓慢、沉重,像一头巨兽的心跳。
"墙后面,"陈开说,声音有点干,"就是那条裂缝。它在数。"
"它也在数?"李默问。
"它在数。"陈开说,"它数得比墙慢。但它在数。"他顿了顿,"它数完的那天——可能就是桦树林那扇门,开的那天。"
防空洞里,很冷。手电的光,在水泥墙上投出三个影子。
叶冰站在墙前,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然后她说:
"顾长河查了六年,这面墙。他没能进去。"她说,"但我们,也进不去。"
"那怎么办?"李默问。
"先上去。"叶冰说,"知道它在这儿,比不知道,强。"
他们原路退回。走出防空洞的时候,阳光晃得陈开眯起眼。他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锈死的铁门。
他忽然明白,顾长河为什么查了六年,最后选择把自己调走——因为他找到了这面墙,却打不开它。他只能把自己当成饵,引开那些东西,希望有人能接替他,找到打开墙的办法。
顾长河等了三十年,等一个能听的人。
现在,那个能听的人,站在洞口,看着那扇锈死的铁门。
陈开知道,他不会像顾长河那样,把自己调走。
他要留下来。把那面墙,打开。
那天晚上,陈开在备忘录里写:
「防空洞底下,有一面新砌的水泥墙。墙后面,是桦树林那条裂缝。它在数,数得比墙慢,但一直在数。
顾长河找到了这面墙,打不开,只好把自己调走当饵。
我等了三十年的那个'能听的人'——就是我。
我要留下来,把它打开。」
他保存,锁屏。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那个声音安静地说:
"陈开,你找到它了。"它说,"你终于,找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