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把脸转向车窗，假装在看外面的街景。
“如果……我认真学了还是很差呢？”他的声音闷闷的，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侧脸。
“差就差呗，只能说你尽力了，但不是读书的料。”池钰礼说得很随意，“再差能差到哪去？差了你还是我弟弟，哥哥最差的时候考过七分，当时都直接想不念了。”
闻舒轩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又赶紧抿住了。
“而且——”池钰礼顿了顿，继续开口“只要过了本科线，咱们家都会尽力托举你去往更大的平台供你发展。”
“出国留学，考编，路多的是，不只有高考这一条路，你有不断试错的底气，咱家又不是输不起。”
这些话池钰礼故作轻松的说出口，心中却倍感酸涩，他的高中，可没有铅笔写错橡皮擦的机会。
他啊……真是被惯的越来越矫情了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车子正好拐进附中门口那条林荫道，杨树影子一片一片地从车窗上滑过去，如同被命运写好了轨迹般，飘落空中。
闻舒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哥哥，你高中……是什么样的？”
池钰礼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车子缓缓减速，找了一个临时的停车位靠边停下。他拉了手刹，侧过身来，认真地看了弟弟一眼。
“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闻舒轩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想知道了解了解哥哥嘛……”
池钰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弟弟攥着安全带的手：“崽崽，哥哥的高中，可能和你想象的天差地别。”
“哥哥在高中，是个无能的懦夫。”
“哥哥！”闻舒轩拔高音量，阻止哥哥他自我贬低。
哥哥在他心目中，是最厉害的人，只要有哥哥在，他就觉得很安心，虽然哥哥总是逗他，总喜欢看他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认错。
如果说爸爸的爱是光明正大的偏向，是明目张胆的，那哥哥都爱便是偷偷摸摸的，藏着掖着的。
爱，它处处藏在平日的细节里。
土象的爱，更是隐晦的。
“好好好，哥哥不对，哥哥不说了”池钰礼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
“今天哥哥有些伤感了，唠叨了一些不太中听，听了都厌倦烦心的话。行了，你自己背好书包，进学校考试去吧，哥哥就不送你进去了。”池钰礼偏头，在一个自以为崽崽看不见的角度，快速抹掉眼角的泪花。
闻舒轩抬起头愤愤的瞪着他：“哥哥，你再这样我就告诉爸爸！让爸爸教育你！”
他都没说不愿意听，也没说烦心，哥哥就在那叭叭叭自我埋怨，哥哥真是一点都不乖。
他的哥哥太拧巴，敏感内耗，不要看他笑嘻嘻的，你看到的只是他的极小的一部分，可能连性格都是演给你的。
哥哥他就是需要我和爸爸这样的入室抢劫型的家人。哥哥不会直接表达情绪，我和爸爸是最懂他的人，我们天生就该成为一家人。
“哈？好好，哥哥错了”池钰礼伤感的情绪还没蔓延，被崽崽一个大招全怼回来了。这臭小子要是和爸爸提一嘴，他的桃可真是要烂了。
闻鹤鸣听一耳朵，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哥哥是最棒的！我要听！”闻崽崽解开安全带，眨巴着大眼睛凑上前
池钰礼伸手慢慢推开这个卖萌的小家伙，并没有答应，他的高中，说实话是很糟糕的，而且小家伙自己的高中过的……十分滋润？没有和小家伙说的必要。
“行了，快去考试吧，别第一天就迟到。”
岔开话题的意图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闻舒轩没动，依旧侧着身子看他，安全带被他攥在手里，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哥哥，你每次不想说的事情，就会突然变得很忙。”
池钰礼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我哪有。”
“你有。”闻舒轩的声音闷闷的，但咬字很清晰
“崽崽。”
池钰礼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闻舒轩立刻闭上了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不是不想告诉你。”
“是有些事情，说出来怕你觉得哥哥……”池钰礼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没那么厉害。”
闻舒轩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了一些：“哥哥你在我心里永远最厉害。”
池钰礼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话说的，让哥哥压力很大啊。”
闻舒轩撅着嘴，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只被抢走了小鱼干的猫。
池钰礼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指尖在柔软的发丝间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你要是真想听，晚上来哥哥屋里，哥哥讲给你听。”
闻舒轩的眼睛倏地亮了。
“不过先说好——”池钰礼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认真了几分，“负面情绪比较多，不建议你听。”
这话落在闻崽崽耳朵里，自动被过滤掉了。
“好！”他应得干脆利落，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比翻书还快
前一秒还瘪着嘴委屈巴巴，后一秒就笑得眉眼弯弯，凑过来蹭哥哥手心，像只吃到肉骨头的小狗，贴着主人撒娇。
池钰礼被他蹭得没脾气，指尖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行了，去考试吧。”
“哥哥拜拜！”
闻舒轩推开车门，小红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跑了两步又回头冲车里喊：“晚上不许反悔啊！洗香香的包在被窝里等着我来宠幸你呀哥哥。”
池钰礼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进去。真是，火烧眉毛都不忘调侃他。
池钰礼坐在车里，看着那道红书包一颠一颠地消失在附中的大门里，好久没动。
阳光透过杨树，隐隐约约映在他的脸上，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小兔崽子”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笑，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重新发动了车子。
那些他以为早就过去了的事情，以为早就翻篇了的旧时光，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只是被好好地收起来了，收在一个很少打开的角落里。
等着某一天，有人轻轻推开门。
…………
池钰礼开过第二个红绿灯即将右转时……
“咚！”
刹车骤停，池钰礼揉揉被磕痛的脑门，心里暗暗埋怨：真的是，被这小兔崽子弄的忘了正事，他也要进去啊，去临时办公室拿东西啊。
他抬手捻了捻耳垂，点开控制台的面板，给置顶联系人拨打电话。
电话瞬间接通，控制台传出温润低沉的声音，每个字都带着暖意：“鱼鱼？怎么了？”
池钰礼回过神急忙回话，清亮的声音回荡在车内：“爸，我那个临时教师证呢？您放在哪里了？我在匣子里没看到呀。”
池钰礼翻找着车内的抽屉，匣子，企图找的那个他从未见过面的临时教师证。
闻鹤鸣：“……”
“鱼鱼，爸爸出门前说的话你是一点I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安啊啊啊啊啊啊I啊啊啊啊啊啊啊也不听啊，是不是？”
池钰礼有些不明所以，还有些小心虚地小声说：“我听话，听了的。”
闻鹤鸣低低一笑，“听了呀，那爸爸当时说证件在玄关门口，鱼鱼怎么没听呢。”
池钰礼的小脸唰的爆红，嘴巴张了又合，干脆默不作声，反正他就是不回话爸爸现在又打不到他。
闻鹤鸣仿佛有读心术一般，缓缓开口：“在想我现在打不到你？”
池钰礼浑身一僵，干巴巴的狡辩：”没，没有啊……”
池钰礼听着控制台内传出爸爸磁性的笑声，突然起了逆反心理，反正他和爸爸说了之后会闹腾的……爸爸应该也会包容他的吧……
于是，池钰礼仰着小脸，贴近控制台，学着崽崽一样，欠搜搜的开口：“昂，爸爸也打不着我，爸爸能拿我怎么样？”
得意忘形之间，完全忘记一会还要回家的事。
闻鹤鸣听完笑的更加肆意：“好啊宝宝，那一会回来疼了可不许哭。”
池钰礼：“……”
怎么还带这样的啊……
从心的鱼鱼大王十分从心的滑跪认错道歉：“对不起爸爸，鱼鱼错了，真的错了。”
“真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