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家老宅，晚上九点半。
潇逸晨推门进来的时候，李子菡正坐在客厅里剥橘子，潇明在旁边翻一本旧杂志，电视开着，声音不高不低的，播着一档美食节目。
听见门响，李子菡抬起头来。
“回来了？今天回来得早。”
“嗯，对戏结束得早。”
潇逸晨换了鞋走进来，外套没脱，直接往沙发上一坐，整个人往后靠进沙发背里，嘴角带着一丝没有完全压住的弧度，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眼神有点飘，像是没在看。
李子菡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半递过去。他接过来塞了一瓣进嘴里，嚼了两下，甜得眯了一下眼。
“你今天心情很好？”
“还行。”
“你最近每天都挺高兴的。”
潇逸晨嚼着橘子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潇明从杂志后面抬起眼看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你最近天天往外跑，跟那个演员对戏，对出什么名堂了？”
“对出默契了。磨合得越来越好，进度比预期快。”
李子菡在旁边看着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这么高兴，是不是碰见什么姑娘了？”
潇逸晨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妈，你想什么呢？我天天在横店对戏，哪来的姑娘？”
“那你乐呵什么？”
“就是戏拍得顺。”
李子菡看了他两秒，像是没太信，但也没再追问，把剩下的半个橘子递给他，站起来收拾茶几上的橘子皮。
“行了行了，你高兴就行，吃饭了没有？”
“吃了，王哥带了盒饭。”
“那去洗澡吧，一身汗味。”
潇逸晨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袖子，确实有点片场的味道，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脖子左右扭了两下，活动了一下肩胛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那我上楼了。”
“睡衣给你放床上了。”
“好。”
他上楼进了房间，关上门，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蒸汽慢慢弥漫开来，镜面蒙上一层白色的水雾。他站在淋浴喷头下面，仰着头，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沿着下颌滑落，滴在锁骨上，顺着胸肌的轮廓一路往下淌。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
浴室里的热气包裹着他，皮肤被热水冲得微微发红，肩膀的肌肉线条在水雾里显得更加分明，从宽厚的三角肌一直延伸到紧实的背阔肌，脊沟在背部中央凹陷下去，像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他转了一下身，让水冲到后背上，水流沿着脊沟滑下去，经过腰窝，顺着紧实的腰线继续往下。
他闭着眼，水流的声音在耳边哗哗地响着。
脑子里不自觉地闪过今天下午对戏的画面。
今天对的刚好又是第十一幕，补充剧情里有一次江彻从背后抱了一下陆衍的桥段。
他记得刘飞从背后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声很轻，像是犹豫了一瞬，然后两只手从后面环过来，手掌贴在他胸口的位置，指尖轻轻扣着。刘飞的下巴搁在他肩膀旁边，呼出的气息扫在他的脖颈侧面，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鼻音，说了一句台词——“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他当时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稳稳地接住了台词，回了一句“哪里不一样”。
刘飞在后面沉默了一拍，然后说了一句“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
就是那句话。
他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心脏又跳了一下，但这次没有压住。
他察觉到刘飞的手指在他胸口的位置轻轻收了一下，像是想要握紧，又像只是下意识的小动作，很轻很短，短到刘飞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但他感觉到了。
热水还在哗哗地流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位置，手指下意识地碰了一下被水冲得发烫的皮肤，那个地方刚才被刘飞的手掌贴过，布料隔着的温度和心跳都还记得。
他把手放下来，呼了一口气。
浴室里的蒸汽越来越多，他索性关了水，拿毛巾擦干身体，站在洗手台前。他抹了一把镜子上的雾气，镜面里映出他上半身的线条，肩宽腰窄，胸肌和腹肌在灯光下轮廓分明，水滴还挂在皮肤上，亮晶晶的，顺着肌肉的纹路滑落。
他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然后移开目光，换了睡衣走出浴室。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站在窗前，窗户开了一小条缝，凉凉的夜风钻进来，吹在他微湿的头发上，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路灯一排排亮着，从近处延伸向远处，像是铺了一串暖黄色的珠子。
他想起刘飞今天那个拥抱——不是第一次了，但今天多了一个细节，刘飞环过来的时候，指尖在他胸口轻轻收了一下，这个剧本里没有写。
也许刘飞自己也没有注意。
但他注意到了，现在还记得。
他站在窗前，两只手撑着窗台，低头弯了一下嘴角，幅度不大，但压不住。
楼下传来李子菡跟潇明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隔着天花板和地板，听不清内容，但语调平和，像是一天结束的时候自然的家常话。
他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
他拿起手机，翻到刘飞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明天九点，别迟到。”
刘飞没有回。
但他猜刘飞已经看到了，可能正在那边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像他此刻一样。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边缘有一圈浅浅的阴影。
今天那个拥抱的画面又浮上来一次，这一次他让它待了一会儿，没有赶走。
他闭上眼。
“明天还有戏。”
他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微微弯着。
然后他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着窗户的方向，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晕柔和地铺在墙面上，像一小块温热的印记。
他看了很久，才慢慢睡着。
（第七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