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隐秘据点的主厅光线温沉。
冷紫色的晶石柔光铺落满地,将笼中幼玄凤鎏金般的羽翼衬得愈发剔透耀眼。
云舒立在鸟笼旁,指尖轻轻抵着笼栅。
小家伙彻底卸下所有防备,圆脑袋一蹭一蹭黏着她的指尖,细软的鸣叫声断断续续,温顺得不像话。
弗拉卡斯静立在她身侧半步之距。
他目光大半落在云舒侧颜,余下少许,温柔扫过笼中懵懂幼鸟,低声轻语:“它醒来之后便一直这样,极乖,没有半点野性。微弱孢子封了它的血脉与神智,现下只剩纯粹的本能,全然依赖旁人温存。”
云舒垂眸看着掌心软乎乎的温热触感,淡淡应声:“品相难得,先养着看看。”
“只要陛下喜欢,虫族全境之内,所有珍稀异种,皆可为您寻来。”弗拉卡斯的语调恭敬缱绻,眼底藏着独属于虫族王储的偏执虔诚。
能这样安安静静陪在她身侧,看着她眼底微漾的浅淡兴致,对他而言已是久违的奢侈。自她坐镇观测站、身陷梓家制衡棋局之后,二人少有这般无纷无扰、独处相伴的时刻。他贪恋这每一秒的安稳时光。
就在这时,据点外侧廊道传来一阵极轻的甲壳摩擦声。
一名低阶虫兵躬身止步于厅门外,不敢贸然闯入,只压低声音,谨慎请示:“王储大人,囚守室的雄性兽人,意识出现复苏迹象。精神波动持续躁动,似在强行挣脱禁制沉眠。”
话音很轻,不敢惊扰厅内的云舒。
主厅的温存氛围未被打破。
云舒抬眼看他。
弗拉卡斯眉眼依旧温和,看向云舒的目光温柔如故,仿佛门外的报备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他微微侧身,低声请示:“陛下,一点外勤琐事,属下前去处置片刻,即刻归来。”
云舒头也未抬,指尖依旧轻哄着笼里黏人的小鸟,漫不经心颔首:“去吧。”
“是。”
弗拉卡斯躬身退下,转身刹那,眼底所有温柔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幻虫王族与生俱来的冷傲、疏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狭促。
他太清楚那个男人。
琅烈,S基地A级作战兽人,曾经死缠烂打、执意要做云舒追随者但是失败的雄性。
那件事,星际S基地人尽皆知。
旁人只当是年少兽人攀附高位、渴求荣光。
但弗拉卡斯看得透彻。
注销备案,也消不掉那家伙扎根入骨的觊觎。
虽说雄性天生就该臣服于雌性脚下,可是弗拉卡斯觉得,琅烈不配。
低贱的兽人怎么能与虫族的明月并列?
他们有罪!
之前琅烈身处联邦基地,因为他的身份在S基地看来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所以他不便出手,也不屑出手。
一个被困在联邦体制里、自我解绑的雄性,翻不起任何风浪。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里是虫族主星,是他的地界,是云舒的王权腹地。
一个区区A级兽人,也敢肆意肖想他的女王陛下?
之前束手束脚,如今对方主动送上门来,乖乖落进他的掌控之中。
在不违背云舒命令、不擅自伤人性命的底线之内,他不介意稍稍添点堵。
囚守室。
空间密闭幽暗,四壁覆着虫族特制的精神压制纹路,专门用来禁锢外来生命体的意识与力量。
琅烈被特制束缚带固定在合金椅上,四肢稳稳锁死,动弹不得。
他的躯体深陷昏睡,意识却始终不肯彻底沉沦。
从被莫名眩晕放倒的那一刻起,心底深处的危机感与牵挂就死死吊着他的神思。
云舒孤身潜入虫族主星,周遭全是异族疆域,步步凶险。
他是她唯一的随行护卫,即便被强制昏睡,本能也在疯狂挣扎。
不能睡死!
必须醒!
他要护着她!
眉心死死蹙起,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眼睑不停颤动。
紊乱躁动的精神波一圈圈往外溢,不断冲击着虫族布设的压制禁制。
旁边看守的小虫兵看得心惊,只能老老实实站在一旁,不敢妄动。
下一秒,密室合金门无声滑开。
弗拉卡斯缓步走入,一身暗纹王族长袍,身姿挺拔矜贵,周身萦绕着淡而无形的幻虫精神力威压。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居高临下,静静看着椅上挣扎苏醒的男人。
小虫兵立刻躬身行礼:“王储大人。”
弗拉卡斯淡淡抬手,示意退下。
狭小的囚室瞬间只剩两人。
他缓步走近,停在琅烈身前一米处,目光冷漠扫过对方紧绷的眉眼、挣扎的神情、强行复苏的意识波动。
语调轻浅,却带着极致的王族轻蔑。
“呵,还挺忠心,人都已经身在虫族腹地,身陷我的掌控,意识还念念不忘护着陛下?不过……”算你小子有眼光。
弗拉卡斯后面的话没有明说。
琅烈的意识混沌破碎,听不清完整字句,却本能感知到陌生的敌意与压迫感。挣扎愈发剧烈,呼吸急促,眼底的清明即将破开黑暗。
只差一瞬,他便能彻底睁眼苏醒!
看着他固执挣扎的模样,弗拉卡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可惜,废物守不住,也轮不到废物守。”
他是幻虫王族,天生就能实施幻虫一族的天赋本领,幻境、梦魇、精神操控信手拈来。
让人沉眠、造入梦障、锁死意识、变化形态,对他而言不过是本能。
云舒只吩咐——不让他提前醒来。
可是没说不让他睡得更沉。
更没说,不能让他做一场永世难忘的噩梦。
弗拉卡斯抬起修长指尖,细碎透明的幻虫精神纹路自他掌心漫出,无声无息覆向琅烈的眉心。
“安分睡吧!”该死的低贱种族。
低低的嗓音带着蛊惑般的微凉,字字清晰落进琅烈混沌的意识里,“这里是虫族,是她的国土,我的领地。你一个联邦低级雄性,不该逾矩窥探不属于你的君王。”
无形的精神力瞬间侵入琅烈识海。
原本即将破晓苏醒的意识,骤然坠入无边无际的漆黑梦魇。
刚刚撑起的一丝清明,被彻底碾碎、深埋、锁死。
琅烈蹙紧的眉头猛地一颤。
所有挣扎、所有躁动、所有苏醒的本能,瞬间湮灭无踪。
冷汗浸透额发,他彻底垂首,陷入更深、更沉、无法自主挣脱的昏睡梦魇。
梦里是无尽的别离,无尽的错过,是他永远也触不到的背影,是拼尽全力也无法靠近的云舒。
彻底沉眠,再无半分苏醒的可能。
看着他彻底安稳沉寂、再无异动的模样,弗拉卡斯收回精神力。
眼底的冷狭尽数褪去,恢复成那副温雅恭顺、万事得体的王族姿态。
小事而已。
无伤,无碍,不违逆陛下分毫。
只是稍稍惩戒一下不该有的觊觎与痴心妄想。
他整理好衣袍,转身离去。
步伐从容轻快,甚至带着几分心情舒畅的惬意。解决完这点微不足道的碍眼小事,他可以安心回去陪他的女王了。
好久不见。
多一秒相伴,都是难得的恩赐。
囚室门缓缓闭合,隔绝所有黑暗与梦魇。外面,是他要倾尽一切温柔守护的云舒。
里面,是永远只能困在执念与噩梦里的琅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