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在林子里蹲了不到一炷香。
他本来想往深处跑,跑了百来步又停住了。战神还在厨房棚子里。系统还有三个多小时才恢复。身上就一把BB枪、一枚鼠符、一块不知道什么用的骨片。瘦子那帮人没追上来,但肯定还在搜。现在跑,一定跑不远。
他折回去了。
林枫绕了个大圈,从北边摸回营地边缘。
营地里乱糟糟的,火堆边蹲着四个人,瘦子、搓泥的、啃馒头的、抱枪的,一个比一个灰头土脸。
他缩在铁丝网外侧的一堆空箱子后面,正好能听见他们说话。
搓泥的拿根树枝拨火,拨了半天没拨出名堂。“后山那事,你到底跟邢姐说了没有。”
“说什么。”瘦子头也没抬。
“那个老赵啊。你不是说带他去挖坑然后……”搓泥的比划了一下脖子。
瘦子把树枝扔进火里。“人跑了。”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跑了?”抱枪的把枪从左手换到右手,“你带了几个人去的?”
“加上我三个。”瘦子脸色很难看,“后山那地方偏,我以为两个人就能按住。结果那小子铲子一挥,土糊了我一脸,枪打偏了。他蹿得比兔子还快。”
“那你们追啊。”
“追了。”瘦子声音闷闷的,“追到林子深处,那小子不知道从哪抓了只狐狸,拎着狐狸腿当水枪使,对着我们几个——”
他没往下说。啃馒头的问:“对着你们怎么了?”
“尿了一脸。”
安静了两秒。搓泥的嘴角抽了一下,硬憋回去了。抱枪那个没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被瘦子瞪了一眼,又咽回去了。
“然后呢。”搓泥的问。
“然后他跑了。”瘦子拿过一根新树枝,狠狠戳火,“我们几个眼睛都睁不开,洗了半天。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搜也搜不着。”
抱枪的皱了皱眉:“那你怎么跟邢姐交代。”
瘦子没接话。火堆里一根炭“啪”地裂了一下。
“你还没跟她说。”搓泥的低声说。
“怎么说。”瘦子抬起头,“我去跟她说,白天那个新来的有问题,我带人去处理,结果三个人被一个没有修为的废物用狐狸尿浇了一脸,人跑了?你觉得她第一句会问我什么。”
“问你干什么吃的。”抱枪的说。
“对。”瘦子把树枝戳进火里。
搓泥的小声嘀咕:“那这事也不能一直瞒着吧。”
“所以我才在想。”瘦子压低了声音,“明天一早,趁她还没注意,我再带人搜一遍。后山那片林子不大,他跑不远。要是能找到人,当场处理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万一找不到呢。”
瘦子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找个理由。反正人是假的,怎么说都行。”
抱枪的那个把枪抱紧了一点。“他带的那只鹅还在厨房棚子底下。”
三个人都看过来。
“鹅?”瘦子愣了一下。他显然把这事忘了。
“那只白鹅,他带来的那只。还在厨房棚子底下那个纸箱里。”
瘦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先别动那只鹅。留着。万一明天找不到人,鹅也是个线索。看看能不能从鹅身上查出什么。”
“那你今晚——”
“今晚谁都别去厨房那边转。那只鹅要是再丢了,这事就真兜不住了。”
抱枪的又问了一句:“你说他会不会根本没跑远,就在营地附近猫着。”
瘦子掀帘子的手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外围那片林子,沉默了几秒。
“不会。他没那个胆子。”
林枫摸到厨房棚子底下,战神那纸箱还搁在角落,鹅脑袋从缝里探出来,看见林枫,翅膀扑棱了一下没出声。他朝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把纸箱抱起来,沿着铁丝网根摸到停车区。
三辆卡车停成一排。第一辆物资车,第二辆运人车,第三辆盖着黑布,车斗边沿还沾着白天那层灰白色干壳。
林枫钻到第三辆底下,爬出来,拉开驾驶室的门。他把纸箱搁在副驾驶座上,战神从箱口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缩回去了。钥匙在锁孔里。林枫坐进去,关上门,手搭在方向盘上,深吸一口气。
系统界面。倒计时:2小时51分。
他拧了钥匙。发动机轰的一声,整辆车抖了一下。
火堆边那几个人全抬起头。
“谁!停车区——”
林枫踩下油门。卡车冲出去,撞翻了一排装货的推车,铁皮棚子被后视镜刮倒,轰隆一声。瘦子那帮人扭头看见卡车直直冲过来,愣了两秒,然后整片营地炸了。
“救命啊——!”
“撞大运了!快跑——”
林枫摇下车窗,把脑袋探出去,咧嘴笑。
“大逃杀来喽——”嗓子扯到最大,“跑得快没奖励,跑得慢,可是有惩罚的喽!”
卡车碾过火堆,火星四溅。两个人掏枪对着驾驶室,林枫方向盘一掰,车尾横扫,把那两人拍进旁边的工具棚。又一个人侧面举枪,林枫看见了,车头贴着那人擦过去,那人往旁边一扑,滚进排水沟。
“砰!砰!”子弹打在车门上。林枫缩了缩身子,方向盘往左一打,车尾甩出去,最后一排装货的木架铲平了。木架后面那几个人连滚带爬往树林跑。
营地一片狼藉。火从帐篷烧到主棚,浓烟滚滚。有人在地上打滚,有人抱着头蹲在铁丝网边。
林枫正准备倒车再碾一圈——
一道身影从营地西头掠过来。
邢影。
她从木棚里出来,一眼看到烧成一片的营地,整张脸先白,然后从脖子根往上红,一直红到耳尖。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她没喊。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蹬,整个人轻飘飘跃起来,落到一棵老松的横枝上。借力再跃,第二棵,第三棵。三跳之后,落到卡车车顶。
林枫感觉到车顶一震。
一根手指从副驾驶那侧窗框边伸进来,抠住门沿。邢影整个人挂在车门外,另一只手探向门把手。
林枫偏头看了一眼。笑了。
方向盘猛地往右打。
卡车贴着路边那排老松树冲过去。邢影挂在车外,后背和肩膀从第一棵树的主干上刮过去,衣服撕开一道口子。她闷哼一声,手指扣得更紧。
第二棵树,枝桠更密,一根断枝抽在她背上,整个人被抽得往外荡了一下,脚差点离地。
第三棵树,树干上突出来的旧疤节磕在她腰侧。邢影终于松了手,身体往旁边滚出去,翻了两圈,单手撑地稳住。
她蹲在路边,抬头,脸上全是灰,嘴角破了一道,眼睛死死盯着越开越远的卡车尾灯。
林枫从后视镜里看到那道身影越来越小。
营地里剩下的人陆陆续续爬出来,灰头土脸,有人还在拍身上的火。凑到邢影旁边,一个比一个狼狈,谁都不敢先开口。
邢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还是红的,脖子上青筋跳了两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还愣着干什么。”
声音不大。周围的人全往后退了半步。
“还不赶紧追。”
众人轰地散开,往停车区跑。邢影站在原地,看着卡车消失的方向,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嘴角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