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压了三年的委屈、火气还有不甘心,这一刻一下子绷不住了。
“我写了整整三年,六十多万字。”
“天天熬夜赶稿,一个字一个字死磕。我总觉得是自己没本事,不够努力,一遍又一遍的怀疑自己,怪自己不行。”
“身边所有人都说我没用,眼高手低,烂泥扶不上墙。”
赵雨桐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说话声音都发颤。
“你跟我说,不是我本身不行。”
“属于我的东西,被别人偷走了,对不对?”
“对。”林晚看着她,说得十分肯定。
“不是你没天赋,也不是你不肯拼命。”
“是你的写文运气、福气还有机会,被他用邪术硬生生夺走扣下了。”
“就算你写得再好,再能吃苦,没有运气撑着,你怎么都出不了头。”
听完这话,赵雨桐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
她抬手使劲擦眼泪,擦完又流,流出来又擦,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
这三年受的委屈,不断的被人否定,今天总算有人告诉她,这一切不是她的错,她不差,是有人在暗地里害她。
林晚默默推过去一张纸巾,没有多说什么。
等赵雨桐情绪稍稍平复,眼睛红红的看向林晚:“那个大爷,能帮我们把这事解决掉吗?”
“他教过我自保的办法,画盐圈、点朱砂、放镇字符,暂时能挡住那些脏东西,护着自己。”
“但是他不能直接出手帮我们破掉阵法,他自身有暗疾,只能靠我们自己想办法,自己撑过去。”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赵雨桐慌了,“我们哪里斗得过这种邪门的事。”
“慢慢查,慢慢熬。”
林晚说得很平静,脑子格外清醒。
“以前我们什么都不懂,只能被动受欺负。现在我们知道了根源在哪,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至少,我们现在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赵雨桐沉默一小会儿,抬眼看她:“你不怕吗?”
“怕。”林晚坦然承认。
怕鬼怪,怕这些说不清的阴物,怕未知的危险,怕撑不住,怕悄无声息就这么没了。
“那你还打算接着往下走?”
“我们没得选。”
林晚手指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安定几分。
“如果我们还和以前那样什么都不做,那我们根本没有活路,剩下的气运只会被一点点榨干,到最后可能我们会和那些找不到人是一种情况了。”
“可要是我们勇敢一点直接去查呢,哪怕我们心里怕得要命,起码还能活下去,把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赵雨桐深吸一大口气,肩膀微微绷紧,情绪才稍稍稳住。
“还有多少人,跟我们一样事事不顺的?”
“应该还有不少。”林晚语速压得低低的。
“老周手下不少作者,说不写就不写断更的很多,人一下子就失联。其中有个叫江远的,早先就总说身体越来越差,干什么都碰壁。这一晃一年多过去,完全联系不上,谁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你之前发的那条求助帖,底下也有好几个人匿名留言,都说自己运气一天比一天差。”
赵雨桐嘴角扯出一点苦涩的笑意。
“整整三年摔落到谷底,写文这条路算是毁了,心态也彻底坏掉,生活过得乱七八糟。”
“还能糟糕到什么地步,大不了就是这条命,我已经没有什么畏惧了。”
“好。”
林晚重重点了下头。
“那你帮我整理一份名单出来。”
“但凡老周接触过的作者,还在更新的、断更停笔的、找不到人的、离开平台的,全部记下来。”
“私下挨个打听问问,看看签约之后,是不是身体变差,干什么都事事不顺的。”
“千万不要在平台内部对话,不要留下任何痕迹。用微信或者短信私下聊,凡事都得小心。”
“嗯!我会小心的。”
两个人又把手里掌握的线索,捋了一遍。
赵雨桐忽然记起一桩要紧事,从前有个作者退群的时候,只丢下一句话:这个平台水很深,不干净。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吐槽平台管理很乱。
现在回想,那句话说的根本不是平台规则,指的是人,是害人的邪术。
聊到四点多,赵雨桐必须要走。
她是请假出来的,晚上还要回去上班。
走到竹帘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晚。
“林晚。”
“嗯?”
“谢谢你当初私信找我。”
“谢谢你让我明白,我没有做错,我不是一个没用的人。”
林晚心里发酸,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俩,只是遭遇一样罢了。”
赵雨桐点点头,转身走出茶馆,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回到出租屋,天已经完全黑透。
林晚坐在窗边,脑子里反复回想今天聊天的全部内容。
赵雨桐那三年难熬的日子,清清楚楚摆在她眼前。
要是当初她没有遇上孙德厚,没有自保的手段。
不用熬三年,再过几个月,也或者要不了几个月,自己就会变成第二个赵雨桐。
精神垮掉,身体搞坏,放弃写小说,浑浑噩噩过日子,还要扛着旁人的误解与指责。
那个消失的江远,现在又是什么处境?
她不敢继续再往下想。
拿出手机,林晚给陈蕊发消息,想从她那里打探更多线索。
陈蕊回复得很快,看着依旧热心,关心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但是当林晚问到老周手下是不是很多作者运气变差,陈蕊就开始含糊其辞,回避话题。
林晚看着手机屏幕,不再多说。
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些,说再多,只会被当成胡思乱想。
收起手机,林晚走进卧室。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屋子安静得吓人。
她重新画好粗盐圈,摆好四个角落的铜钱,绑紧床腿上的红绳,眉心点上朱砂。
每一道自保的步骤,一点都不敢偷懒。
可她能明显感觉到,这几天夜里,盐圈外面的阴气,变得越来越重。
房间里空气又沉又冷。
只有盐圈围起来的一小块地方,是暖和,干净的。
盐圈外面,不知道围了多少脏东西。
这天晚上,她主动关掉灯躺到床上。
黑暗瞬间填满整个房间,细微的动静慢慢响起来。
很轻的脚步声,就跟猫踩棉花上面一样,安安静静。
从床头,挪到床尾。
又从床尾,慢慢绕回床头。
一圈,接着一圈。
那些东西就在盐圈外头来回打转,只敢观望,不敢跨过盐线半步。
林晚紧紧攥住被子,浑身紧绷,但没有逃跑。
来回踱步几次之后,脚步声停住。
紧接着,黑暗之中飘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比上一晚听得还要清楚。
听不出多少恶意,反倒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疲惫和无奈。
林晚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但是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强烈了。
以前就只有她自己,天天被这些怪事折腾,身边没有一个人能懂她,更没人伸手帮一把。
现在不一样了。
她遇到了孙大爷。
也找到了赵雨桐站到了她这边。
总算有个人信她说的全部真话,愿意陪着她深挖内情,一起对付藏在暗处的这些事。
虽然心中还是惧怕,但是她心里好歹有了一点依靠。
就算这点依靠十分单薄,也够咬着牙撑住。
林晚把眼睛闭紧,黑暗把整个人团团围住。
往后要走的路依旧危机四伏,到处都是看不见的陷阱。
可起码,不再是她独自去面对那些脏东西,还有老周的算计。
后面就等着名单,慢慢挖掘线索,硬着头皮熬,好好保住自己这条命。
只要人还活着,一切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