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MUSE大楼。
周笛坐在专属化妆间的镜子前，化妆师正在给他上最后一层定妆粉。假发已经戴好了，黑色长直发垂在肩后，紫色美瞳也戴上了，冷感十足。今天拍的是一组春季新款的单人外景，Sarah说品牌方那边会有人过来看棚，让他提前准备好。
夏暖暖今天不在。她学校那边有个设计展要参加，请了假，Sarah批了。周笛一个人坐在化妆间里，安静地喝着水，化妆师收拾完工具出去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低头翻着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只是习惯性地划来划去。
门被推开了。
周笛抬起头，看见总监章姐走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岁左右，微胖，穿一件深色休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大表盘的手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女的年轻，二十出头，黑长直发披在肩上，穿一件奶白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打底，下面是同色的阔腿裤。五官干净利落，气质知性干练。
周笛的目光落到那个年轻女人脸上，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
林知意。
“这位就是校园风台柱周笛。”章姐对身边两人说道，然后转向周笛，“周笛，这是MUSE的合作伙伴Salis工作室的总监Danny，这是她的助理设计师林知意。”
周笛站起来，朝两人礼貌地点了下头。他不能说话，这是规矩。他的表情维持着周笛该有的冷感，平静，疏离，嘴角微微抿着。
Danny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啧啧称奇：“好漂亮，比照片还要美。章姐，你们这个台柱找得太值了，这骨相，这气质，我拍了这么多年设计，头一次见这么绝的。”
章姐笑了笑：“所以校园风这条线我们只认她。”
林知意站在Danny身侧，目光落在周笛脸上。她没有像Danny那样立刻发出赞叹，只是安静地看着，从头到脚，从发型到风衣的剪裁，再到他脚上那双拍摄用的短靴。她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做某种专业的审视。
周笛跟她的目光对上了。
林知意微微蹙了下眉。那个蹙眉的动作很短，几乎看不出来，但周笛捕捉到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困惑，又像是努力在回忆什么。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下颌，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
周笛保持着微笑的弧度，心跳快了半拍。他知道林知意见过洛华璃，就在周三，两个人面对面吃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饭。她记得洛华璃的脸，记得他的轮廓，记得他的眉眼。而现在这张脸就在她面前，被假发和美瞳改写了气质，但骨相没变，下颌线没变，五官的比例没变。
“林知意？”Danny叫她。
林知意回过神来，收回目光，朝周笛微微点了下头。她的表情恢复了职业的平静，但嘴角比刚才紧了一些。
“你好。”她说，声音不大，语气礼貌。
周笛也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他不能开口，只能靠动作和表情。他偏了偏头，把视线从林知意脸上移开，落在章姐身上，像是在等她下一步的指示。
章姐拍了拍手：“行了，Danny，你们先跟我去棚里看看布景，周笛等下就过来。今天这组外景要拍春季主题，你们看看视觉方向对不对。”
Danny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林知意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她回过头，又看了周笛一眼。那一眼比刚才短，但更锐利。她的目光从周笛的侧脸扫过，然后落在他的手上——他正把手机收进风衣口袋里，手背朝外，手指修长干净。
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周笛站在原地，慢慢呼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洛华璃的手，也是周笛的手。刚才林知意看的就是这双手。他不知道她看出了什么，但她的眼神让他后背发紧。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夏暖暖。
> **夏暖暖：** 听说Salis工作室的人今天来了？
>
> **夏暖暖：** 林知意也在？
>
> **洛华璃：** 在
>
> **夏暖暖：** 她认出你了吗？
>
> **洛华璃：** 不知道。她看了我好几眼。
>
> **夏暖暖：** 她那个人直觉很准的
>
> **夏暖暖：** 不过你放心，她不会乱猜
>
> **夏暖暖：** 而且就算猜到了，她也不会往外说
>
> **洛华璃：** 你确定？
>
> **夏暖暖：** 我了解她。她做设计的，脑子里全是构图、比例、色彩。她看人也是看这些。她刚才肯定在对比你和洛华璃的比例。
>
> **夏暖暖：** 但她不会往那个方向想
>
> **洛华璃：** 哪个方向
>
> **夏暖暖：** 男扮女装的方向。一般人不会往那想。她顶多觉得你长得像她认识的人。
周笛把手机收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黑色长直发，紫色美瞳，深灰紫色的风衣。镜子里的人冷艳逼人，跟三天前那个穿着燕麦色风衣、戴着隐形眼镜、坐在餐厅里吃三文鱼的洛华璃确实不太一样。气质变了，表情变了，但那张脸底下的骨相没变。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摄影棚里，Danny正跟章姐站在背景板前讨论布景。林知意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是Salis工作室的视觉方案。她抬头看到周笛走进来，目光跟着他走了一段，然后低下头继续看平板。
周笛走到背景板前站定，老赵开始调光。他按照指令摆了几个姿势，拍了第一组镜头。林知意站在棚边，安静地看着。她的视线从周笛的脸移到他的肩线，又移到他的腰，最后停在他的站姿上。
她忽然低下头，在平板上划了几下，翻出一张照片。是MUSE春季系列的一张参考图，上面是一个穿着风衣的模特站在海边，侧脸对着镜头。她看了那张照片几秒，又抬头看了看棚里正在拍摄的周笛。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动。
周笛拍完第一组，下来换衣服。经过林知意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臂。林知意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是卸妆水和定型喷雾混在一起的气味。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追着他的侧脸看了一眼。
周笛没有停，径直走进了更衣室。
门关上之后，林知意低下头，把平板上的参考图划掉，继续看方案。她表情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她的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一个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习惯动作，她只在遇到想不通的事情时才会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