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浓厚,无星无月,空气有些潮湿,穿梭的灯光忽暗忽明。回收场内,流浪狗三三两两的结队出去觅食,看样子,昨天袭击草场获得的那两只小羊并不能填饱所有的肚子。其他的流浪狗慵懒躲进废旧汽车里休息,等待着头领组织下一次突袭。今天?明天?取决于领头犬什么时候饿了,想吃东西了。
阿瞒趴在地上,挠挠左耳,又舔了舔爪子,耐心等待着,等着他们商量出个结果。有些事,该面对的,想躲也不行,要不打这一仗,井盖永远都会包袱自责。点点没心理负担,昂着脑袋探出两排胡须,他发现了个问题,要是从西往东走,这不就在上风区了吗?声音能掩盖,身形能藏匿,可气味咋办?那么多狗,气味顺风而下。呃,不对,高速公路上车来车往,卷起的乱流会到处乱窜,不就跟大平原一样吗。瞧见了吧,阿瞒的课没白上,点点都能自问自答了。
“等会儿小心点,看见他们去南边就回来找我们”,阿瞒叮嘱着点点。
“放心”,点点很是自信的说道。
阿瞒也不再说什么,时间一点点过着。
“走吧”,井盖站起身子,看着阿瞒说道。
看样子他们商量完了,阿瞒起身抖抖长毛,带头又钻过护栏,沿着路肩向西走,点点依旧在他身后,其他狗狗如刚才一样,一个挨一个跟在后面,这条长蛇终于在夜幕里亮出了毒牙。
过了环岛,点点率先离开了队伍,下了边坡钻进了西边的林子,阿瞒很无奈的深深叹了口气,脚下却没停。所有的狗狗们也没停下,默默目送点点离开,在这一刻,他们已认可了点点,因为这大家伙在为我们拼命。大概走出百米,阿瞒这才带着队伍钻过护栏,爬下边坡,躲在了黑暗的林子里。阿瞒在这里如虎添翼,而他身后的狗狗就没那么顺畅了,压缩队形,紧紧跟着阿瞒,生怕丢下一个。
忽尔闪过的灯束照不亮整片林子,阿瞒一边走一边暗暗算着距离,差不多了,转头向东,他身后的大狗们很熟练的变化队形,三三两两一排,步伐更轻、更慢了,宛如一群躲在阴暗角落的鬼魅幽灵。不知走了多久,突然,阿瞒急停,一低身子紧紧趴在地上,他身后的大狗如同复制粘贴,整齐划一的也跟着趴下身子。灯光一晃,一抹黑影依托着树木,急速向西跑来。阿瞒那对敏锐的耳朵疯狂转动着,搜集着各类信息,呼,他深出一口气,不是暗哨,是点点。点点似乎也发现了他们,转了个弯,飞奔而来。大伙可不会在这个时候起身迎接,点点跑到阿瞒面前,趴下身子嘿嘿一乐。
阿瞒问道,“这么快?”
“运气好”,点点说道,“那俩小子躲在南边的车里睡觉呢”
啊?阿瞒一愣,这也行呀,流动哨变成了门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要知道,流浪猫狗的睡眠都很轻,稍有动静都会神经质般的惊醒查看,睡觉的时候转耳朵,这也不是阿瞒的专利,井盖和捕头都会。
“离那条暗道远吗?”,阿瞒问道。
点点一歪脑袋,暗道?哦,领头犬进环岛的那个口吧,我没看见呀。他确实没看见,领头犬回来的时候,他睡着了。
阿瞒知道问的不妥,并未责怪而是换了方式问,“你咋找到他们的?”
“呃,车底爬过去的”,点点说道,“从北到南,一路上就听到他俩的打呼声了”
阿瞒乐了,这是个好办法,沿着外围的汽车就在车底爬,靠耳朵听,这属于现学活用了。
点点的脑子似乎又回来了,十分肯定的说道,“外围那一圈车里,只有那两个憨活”
第一个不确定的因素出现了,流动暗哨变成了门岗,而暗道里没有把门的。沉默,所有毛孩子都是沉默,又看向阿瞒,等他给个准话。
“打吗?”,井盖看着东边阴暗的森林问道。
阿瞒没急着回答,而是在思索,约莫三分钟后,才淡淡说了一个字,“打”
一群毛孩子这才将提在嗓子眼的心又放回肚里,他们太渴望一场胜利来洗刷往日的屈辱与不甘。阿瞒起身带头,整个队伍又动了起来,虽然短短数百米,却是度日如年,还有些,莫名其妙和不舒服。怎么讲呢?灯光一亮,阿瞒就带着他们急奔。灯光一灭,整个队伍就迅速趴倒,或者躲在灌木丛后。这个节奏时长时短,有时一分钟都来不了一辆车,就得揪心的耐心等待。有时两车间隔很短,刚趴下就得起身快行。大约走了快十来分钟,阿瞒又提了个很怪异的要求,大伙跟着他跑的时候,尽量压低身子,膝关节要弯曲,不能完全伸展四肢。对于猫来讲,这并不难,点点就不想为什么,照做就好。养猫的读者会经常看到,家里的猫会贴地飞行。可对于狗来讲,以这种姿势走路没问题,平常悄悄接近猎物时,都这样,有时甚至是半趴着前进。可要以这种姿态跑步?难。归根结底,猫与狗的腕部、腿骨、肩胛、关节等等,都不太一样。咋办呢?现学现卖。于是,一群大狗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往前跑,四肢酸麻?忍着。速度慢了?挺着。
阿瞒不往后看,凭耳朵判断就明白他们再忍受,这也能凭声音确认?能,因为整个队伍行进时的声音小了,不仔细听,只能听到远处汽车咆哮而过的噪音。当然,他也不会心疼他们,你们非要打,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我只需要把你们活着带到战场,其它的,唉,爱莫能助。
渐渐的,他们透过茂密的林子,能看见西边外围的废旧汽车了,阿瞒才停了下来,趴下身子,身后一群大狗也趴着耐心等待下一道命令,心里却在发牢骚,可特汪的到了,憋屈、难受,脑袋上似乎有一股无名怒火。
“你再去看看那两个”,阿瞒对点点说道,“我去找暗道”
说完,两只大猫一个奔东,一个奔西,消失在黑暗之中。井盖慢慢将四肢撑开,来了个板鸭趴,可算是能伸开了,巴适了撒。他旁边的伙伴一瞅,诶?这个可以啊。于是,九只大狗都来了个板鸭趴,嘿嘿,还就怪舒服的。
不多会儿,点点先回来了,对着井盖一乐,“俩憨货睡得还挺死”
井盖也是一笑,就看阿瞒的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阿瞒还没回来,一群毛孩子眼巴巴瞅着东边。半小时后,阿瞒回来了,往大伙面前一趴,喘了口气。
“暗道找到了,咱们走吧”,阿瞒说完就起身带着大伙继续前进。
有谱,毛孩子们内心里有些紧张,还有些兴奋,草场那边被你们打偷袭,打埋伏,如今风水轮流转,该我们了啊。只是,阿瞒越走越慢,大狗们也越来越难受。眼瞅着离目标不过二十米了,阿瞒索性爬着往前摸,没办法,他身后的那些大狗也只能跟着爬。十五米,十米,五米…越来越近,即使灯光不间断的照向环岛,阿瞒也不跑,还带着他们一点点的爬着。终于,毛孩子摸到了外围废旧汽车脚下,远看不觉高,站在近前就是一堵废旧汽车砌成的铁墙啊,约莫两层楼那么高,一扇扇破碎的车窗,如同呲开獠牙的大嘴,随时准备着吞食活物。
阿瞒带着大伙沿着铁墙脚下向南继续爬,爬了有十来米,回头小声叮嘱了一声,“里面很窄,一个挨一个,点点断后”,说完,也不等大伙吱声就钻进了一辆没门的废旧汽车。
井盖先跟了进去,其他大狗一只跟一只很是有序,最后捕头看了眼点点,刚要开口问一句,你断后?
“嘘”,点点轻轻说道,又看向往南边数第五辆废旧汽车。
捕头一瞅,眨巴了下眼睛,似乎是在问,那两个流动哨就在那里?点点一推他,似乎在说,赶紧走。捕头钻进了车里,点点轻轻一跳,跟在了他身后。
前面的井盖有些紧张,拍了拍阿瞒的尾巴,“慢点”
阿瞒回头看去,身后那一长串大狗有些狼狈,快跟不上了。这不怪井盖他们,车辆叠着车辆,最底一层早就被挤压的变了形,内部空间逼仄,满是厚厚的泥土和枯枝,最难受的是,所谓的暗道也不是车门挨车门的一条直线。这道钢铁城墙不仅高,还很厚实,最底层为了抗重不倒,跟夯基一样,密密麻麻并排压了四溜车。从那辆没了车门的汽车开始,就如同进了迷宫,阿瞒带着他们先从副驾前车门进入车内,挤过两个破烂的前座,又从后排左车门钻进另外一辆车里。这辆车没门,两侧却都挤着废旧汽车,只能从没有挡风玻璃的前车窗爬了出去,再从前车没有玻璃的后车窗钻了进去。就这样连着爬了两辆废旧汽车,才看见一辆没门的车,这扇空门斜对面,也是一辆没前门的废旧汽车,从这道狭窄的口挤过去,又开始爬车窗…
晕了吧?反正作者写的晕,井盖能不晕吗?阿瞒不迷糊吗?刚才他探路的时候压根就没找到领头犬专门使用的那条暗道,本着节省时间的原则,他自个摸索出了这么一条道。也难怪,猫身材较小,而身后九条大狗很是壮实,自然走起来就比较尴尬。咋办?还是那句话,要报仇就得忍着。
弯弯曲曲,绕来绕去,好在只有四排,阿瞒不负众望带着大伙到了出口,毛孩子们并没有冒失的就地冲出去喊打喊杀,而是挤在一起,转着眼珠子,打量着车门外正对面那个汽车堆成的锥形小塔,足有四层高,顶端就一辆还算完好的废旧汽车,那里就是领头犬的宫殿。
阿瞒明白,到了这里他的差使就算是完成了,默默趴在后排座椅的靠背上,耐心的等待着。突然又想起什么,转头看着蹲在他身后的点点问道,“他们没发现”
点点摇了摇头,“没有”
就在此时,入口那辆车里,有两条小型犬低着脑袋,耸着鼻子嗅着。
“X,这TMD至少七、八条”,一条全身白毛带着棕红色斑纹的小狗喊道。
“完了,完了,应该是草场的狗吧”,一条黑毛,双耳却是白色的小狗紧张的直打哆嗦,眼神里满是慌乱。只犹豫了十来秒,他昂着脑袋,张开嘴巴,扯着嗓子拉响了警报,汪~~~
正所谓:形兵之极,至于无形。无形,则深间不能窥,智者不能谋。阿瞒与领头犬的斗法已到极致,但是,再怎么精明也无法摸透战势的走向,再怎么算计也无法预知所有的变数。第二个不确定因素爆发了,而且全发生在流动暗哨身上,就那两条小狗,毛孩子们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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