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陈开做的第一件事,是翻顾长河的笔记。
那本笔记,他之前从红旗大街档案室拿回来——不是原件,是他抄的。他坐在工位上,一页一页翻。翻到中间,他停住了。
有一页,他之前没仔细看。那页上画着东西——不是地图,是几排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着:
「桦树林下,裂缝。防空洞入口。它们想要过来需要一个通道,通道开启它们才能过来,通道开启时间和它们数数有关系,每数到1000通道就打开,那寄生在人脑袋里的它又为什么数数呢?难道数数是它们的某种信号?」
陈开反复想着这几句话,好像有些懂了好像又不太懂
正在琢磨之际,体内的它说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陈开说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它说,"你们堵门,是治标。它们有的是耐心——它们本来也不急着这一两天。"
陈开愣了一下:"你和它们不是一样么,怎么这么好心告诉我这些"
"我们是一样但不是一伙的。"它说,"有些是被迫来的,有些是来开路的,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只能顺水走,地下水脉,水里我们能待得久。露天——"它顿了顿,"撑不过几天。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宿主。人,或者,别的。”
"别的?"
"就是非人类”
“你把你们的弱点曝光给我就不怕么?”陈开问到
”你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它反问
是啊,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又不能把地球上的水全部抽干。
陈开合上笔记,坐在工位上,很久没有说话。他准备找个时间把今天从它那得到的信息告诉叶冰
顾长河的笔记,给了他一把钥匙:
他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天快黑了,湿地的湖面上,泛着最后一点光。
不知不觉陈开睡着了,醒来却发现自己四周全是灰白色的雾,浓到伸手不见五指,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忘记了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一种与全世界失去联系的恐惧感包裹着他。
他想要跑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努力了半天还在原地。
他只能大声呼喊着:“曹哥!”没有人回应。
“李默!”还是没人回应。
他把所有人都叫了几遍,回应他的只有无限的寂静。
不知道喊了多久,他累的已经喊不动了。
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叫他:
"陈开!起来!"
声音很轻,很短促,还有一点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听到有人说话,好像还是叫他的名字,陈开立马来了精神,刚想张口回应,但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越是着急回答,喉咙就越紧,仿佛像个哑巴一样,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陈开,救我”声音再次传来,不过这次声音明显打了很多,这次陈开听清楚了,是晓棠的声音,她的声音陈开这辈子也忘不了。“晓棠为什么会求救?肯定是遇到麻烦了”,陈开心里想。
“陈开! 呜。。”晓棠的声音又大了许多,呼喊声中夹杂着抽泣。
陈开听到后,努力把嘴巴张到最大想回应晓棠。可嗓子就像被上了锁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
对晓棠的担心加上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把陈开急的顿时一股无名火起。说不明的恨意直冲天灵盖,也许是恨自己此刻的无能,也许是恨命运的不公。
这股恨意让他想要发泄,不计后果的那种,身上的血液在不断地往脑袋里冲,脑袋越发胀痛,直到陈开的脑袋再也承受不住,他紧闭双眼:“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随着叫声结束,脑袋的胀痛感减轻大半,他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还是坐在工位上,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浑身像是虚脱般使不上力气。
“原来是梦”陈开自言自语道,“可刚才的感觉太真实了”,陈开心里想
“梦个屁,出事了”陈开脑中的它喊到“你睡得也太深了,身体都不受大脑管控了,得回我知道你的软肋,把你唤醒了”。
"裂缝开了。"它紧接着说,声音发紧
陈开冲到窗边。窗外,城北的方向,天空的尽头,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的光,横在天际线上,像一道裂开的缝。
"这一次,漏出来多少?"他问。
"不知道。"它说,"我只知道——上一次,出来六个。这一次——"它顿了顿,"至少,几十个。"
陈开抓起手机,给叶冰打电话。
"冰总!裂缝开了!"
电话那头,叶冰的声音一下子醒了:"几个?"
"至少几十个。"陈开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叶冰说:"集合。所有人。武盼,全城盯。陈开——你听,它们往哪儿跑。"
那一夜,春城没有一个人睡着。
武盼的屏幕,红点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红豆。她报数的手都在抖:"北区七个,南区六个,东区……东区十二个……还在涨……"
曹大力和李默,分头开车去追。纪小言把三辆车都开出来了,油门踩到底。叶冰站在监控前,一个一个坐标地报。
陈开坐在机房,闭着眼,听。几十个"东西",散在全城,各自找匹配者。他听着它们的方向,报给武盼,武盼报给曹大力和李默。
但追不上。太多了。
天亮的时候,武盼的数,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四十七个。"她说,"漏出来四十七个。我们,只追回来九个。"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还有三十八个呢?"纪小言问。
武盼盯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说:
"剩下的没有新的异常报告我暂时追踪不到具体的人,不过有一点很反常,”不等别人追问武盼就又说到
"根据公司散布全城的信号捕捉器显示:有一部分它们得信号特征出现在了水里”
"水里?"叶冰反问道
"地下水脉。"武盼说,"以前没发现是因为这次信号是被今年刚替换下来的旧捕捉器捕捉到的,旧的按流程是要回收的,但想着收回来也是报废处理,就在替换的时候顺手扔河里了,没想到还能用,公司买的设备质量就是好哈" 武盼说着眼睛偷偷瞟了一眼叶冰的方向。
"信号往哪边去了?"叶冰没有任何表情的问。
"东南方向。"武盼回答道,她希望旧捕捉器的事赶快翻篇,赶紧又接着说:"最后捕捉的信号是在森林公园"
她抬头,看着众人补充道“那个公园的占地面积将近100平方公里。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陈开想起昨晚武盼回他的那条消息。想起体内的它说"非人类也能被寄生"。
"它们不是乱跑的。"陈开说,"它们顺水走。水是它们活命的道。钻进水里的那三十多个——"他说,"它们会顺着水脉,走到哪儿算哪儿。实在找不到人,它们也会找动物寄生。"
"动物也行?"曹大力问。
“对”陈开说,接着把他从“它”那里知道的事说了一遍。
没有人说话。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三十多个漏网的东西,进了公园了。
"冰总,"武盼开口,声音有点干,"公园那边怎么办?"
叶冰站在会议室里,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然后她说:“所有人,这几天随时待命!”
说完叶冰走出会议室,在走廊的尽头拨出了一个电话,电话持续时间不到一分钟,叶冰返回到会议室:“从明天开始,那个森林公园里会分片区进行为期两周的生态环境整治行动,大家随时做好准备”。
"收到,冰总"纪小言莫名有点兴奋“到时候只要遇到通人性的动物我都当场拿下!”
叶冰斜了他一眼,纪小言察觉到后立刻低头不再说话
李默从头到尾没说话,只在最后说了一句:明白
从会议室出来武盼凑到纪小言身边自顾自的说“哎!某人平时叫喳喳,一个眼神成王八。正好这几天要去的地方有山又有水,涉水的部分就交给你了”
几个人都听出来了,这几句话明显是在讽刺纪小言刚才在会议室里的表现。
纪小言听到后脸一红咬牙回呛到:“到了那先抓一只像你一样的傻狍子送去实验室。”
“你才像傻狍子”武盼说着用手狠狠地在纪小言腰上拧了一下,疼的纪小言身体扭成了麻花,连连求饶。
本来大家都很严肃,被他们两个这么一闹,缓和了很多。
这天晚上,陈开没有写备忘录,以后也许也不会写了,他给晓棠去了一个电话,就想听听她的声音,知道她还平安就好。
挂了电话,陈开躺在黑暗里,没有说话。
他忽然明白,他们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春城的墙和裂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