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纳彻底趴窝是在三天后的傍晚。
车停在一片荒滩上，发动机冒着黑烟，像头累死的老牛。
黑桃3掀开引擎盖看了半天，摇了摇头："废了。"
"废了就扔。"
红桃K说。
他把女孩从副驾上抱下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女孩的腿伤还没好利索，走不了路。黑桃3从后备箱里翻出背包，扛在肩上，又拎了两把枪。
三人下了公路，往南走。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天彻底黑了。荒滩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只有风卷着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女孩趴在红桃K背上，迷迷糊糊地问："我们到哪了？"
"快到海边了。"
红桃K说。
"海边是什么样的？"
"海边啊……"红桃K想了想，"有很多水，很多鱼，还有很多螃蟹。"
"我想吃螃蟹。"女孩说。
"行。"红桃K笑了，"到了海边，我天天给你买螃蟹。"
黑桃3在前面开路，那只独眼在黑暗里闪着光。
他走了大概十分钟，突然停住了脚步。
"有人。"他压低声音说。
红桃K把女孩放下来，举起了枪。
黑暗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
是个老头子，穿着一身破旧的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老头子走到他们面前，用阿拉伯语说了句什么。
红桃K听不懂。
黑桃3上前一步，用阿拉伯语跟老头子聊了几句。
聊完之后，黑桃3转过头，对红桃K说："他说前面有个村子，可以借宿一晚。"
红桃K点了点头。
老头子带着他们往前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几点灯火。
是个小村子，大概十几户人家，房子都是用土坯垒的，看着破破烂烂的。
老头子把他们带到自己家里，让老婆子给他们煮了一锅粥。
粥是用小米和豆子煮的，没什么味道，但红桃K喝得很香。
他已经三天没吃过热乎东西了。
吃完饭，老头子指了指里屋，示意他们可以在里面睡觉。
红桃K把女孩安顿在里屋的土炕上，自己则靠在门口，手里握着枪。
黑桃3坐在外面，跟老头子聊天。
虽然语言不通，但两人比划着，居然也聊得挺开心。
红桃K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星空。
阿富汗的星空很亮，星星多得数不清，像撒了一把碎钻在黑布上。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新身份证。
那张身份证是组织给他的，名字是"李建国"，籍贯是"山东青岛"。他看着那个名字，突然笑了。
李建国。
多土的名字。
但他喜欢。
因为从明天开始，他不再是红桃K了。
他是李建国，一个修车匠，一个丈夫，一个在海边小镇开小餐馆的普通人。
这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告别了老头子，继续往南走。
走了大概半天，前面出现了一片蓝色的东西。
是大海。
女孩趴在红桃K背上，兴奋地喊："大海！是大海！"
红桃K笑了。他抱着女孩，走到海边，让她坐在沙滩上。
女孩脱了鞋，把脚伸进海水里，凉得她直缩脚。
"好凉！"她笑着说。
"凉就对了。"红桃K说，"这才是海。"
黑桃3站在一旁，看着大海，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就送到这儿了。"
红桃K转过头，看着他："你要走？"
"要走。"黑桃3说，"我不适合这种地方。"
"那你去哪？"
"不知道。"黑桃3摇了摇头，"随便走走。"
红桃K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从蓝眼睛女人身上抢来的手枪，递给黑桃3。
"拿着。"他说，"路上用。"
黑桃3接了枪，点了点头。他转身要走，红桃K突然叫住了他。
"黑桃3。"
"嗯？"
"有空来找我。"红桃K说，"我请你吃螃蟹。"
黑桃3笑了。那是红桃K第一次看见他笑。
那只独眼弯起来，居然有点好看。
"行。"他说，"有空就去。"
黑桃3走了。
他一个人背着背包，拎着枪，沿着海岸线往北走，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红桃K抱着女孩，坐在沙滩上，看着大海。
海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女孩靠在他怀里，小声说："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吗？"
"对。"红桃K说，"我们就住在这里。"
"开一家小餐馆？"
"对。"
"你修车，我做饭？"
"对。"
"那谁来收钱？"
红桃K笑了。他摸了摸女孩的头，说："你来收钱。"
女孩也笑了。她靠在红桃K怀里，看着大海，突然说："红桃K。"
"嗯？"
"以后别叫红桃K了。"女孩说，"叫李建国吧。"
红桃K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以后就叫李建国。"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洒在沙滩上，洒在李建国和女孩的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