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眼神一暗:“白毛,你又是他的什么人?”
兰君护在我面前,不动声色把我往后面推了推:“如果你问的是夏小年,我是他的师尊。如果你问的是火凤明王,我是他的弟子。”
“弟子……”,玄武撵着声线打量兰君:“朱雀只有一个亲传弟子,是一条身附厚土之气的黄龙。你身上没有任何龙气,你又是朱雀哪门子的弟子?”
兰君沉默了,原本低垂的眼睫倏地上扬:“你是说……,他养了条属性是土的黄龙当弟子?”
玄武语气恨恨的:“没错,那条黄龙被朱雀当宝一样藏了几千年,连我都找不到。”
玄武五指一收,声音阴冷:“他占用了朱雀太多时间……。要是被我找到,我岂能容他活到现在。”
兰君碧蓝的眼睛一贯如沉寂的汪洋,此刻这片汪洋逐渐风起涟漪,直至惊涛骇浪。
我急忙扶住状态明显不对的兰君:“怎么了师尊?你捂头是偏头痛犯了吗?”
兰君闭着眼睛神情痛苦,额头沁出不少冷汗:“忽然头痛得很。脑子里像有两股力量在对冲,想记起一些事情却死活记不起来,越想越痛,好像有什么力量在阻止我想起什么。”
玄武来了兴趣:“你看到了什么没有?”
“黄沙,黄土……,有个人,红色,红色,红……唔嗯……”,兰君脸色惨白,头痛到支持不住单膝跪在地上,还好手中有把剑做支撑。他大口喘息,豆大的冷汗从脸侧滑下来,虚脱地摇了摇头:“……实在看不清,没法记起来。越努力去回想,越像被一百把剑在头里翻来覆去搅。”
我一把抱住兰君阻止他想下去:“你是要痛死过去吗?!别想了别想了,什么都不要再想了!”
“看样子你是被加了某种禁制啊”,玄武觉得有趣,走过来对着兰君眼睛伸出手。
虚空中立刻出现数个叠在一起向不同方向围绕旋转的同心圆法阵,法阵上火焰纹章灼灼燃烧。
“这股力量……”,玄武目光灼灼:“你的禁制竟然是朱雀加的,有意思。”
玄武双手在虚空里挥了挥,指尖浮现忽明忽暗的幽蓝水光,熊熊燃烧的火焰章纹被玄武的无间之水尽数熄灭。
没有人发现,那些看似被熄灭的火焰实际上并没有真正被熄灭,朱雀之火只是偷偷转移了,悄无声息转移到我身上,从我眉心进入,在我心头重新燃烧起来。
而此时玄武的注意力全被同心圆法阵上浮现的歪七扭八的字吸引。
【打开我的人没有老婆只能搞基。】
玄武笑了,我没眼看。
堂堂神明写这么雷人的话……这次赖都赖不掉了,干出这种事的只可能是朱雀。
我不知道玄武的这一步是不是朱雀早有预料,所以他故意留了这么个无厘头的东西转移玄武注意力,好让真火不被玄武阻截顺利跑到我身上。但我宁可相信这是朱雀的无脑恶搞,因为朱雀的形象在我心目中已经崩塌得差不多了。
对,没错,自从我经历过对朱雀的无上崇拜到对他彻底幻灭的整个过程之后,我已经不敢轻易相信这么个不正经的人能在幕后运筹帷幄统领全局。
试问一个真能这么料事如神算无遗策的大牛,会把自己当作棋子拿出去送死吗?除非他脑子不正常。
玄武看着法阵上的“警告”一脸不在意:“娶不到老婆,我无所谓啊。”
“比男人好看的就是女人,你比女人还好看,我这辈子还想什么女人。”
玄武的话让我哑口无言。确实,是个人都喜欢美的。玄武这逻辑好像也没啥毛病,所以疯的人到底是谁?
疯到把自己玩死的人目前为止只有朱雀一个吧,连个退路都不留,还让自己唯一的亲信徒弟彻底忘了自己的存在。
我搞不懂,他脑子里到底塞的是什么??!塞的是屎吗??!!
玄武背后黑色漩涡里出现一只泛着蓝光的鳄龟,庞大的鳄龟猛地对法阵一撞,法阵震了震,从中央逐渐裂开一条细纹。
蓝光鳄龟咆哮着对这一点猛力撞击,裂纹越裂越大,最终被玄武一拳击碎。透明的法阵裂成无数块不规则的切面,在虚空中化为无数光点。
朱雀下的禁制被玄武打开,兰君抱着头的手终于松开。他的回忆被玄武拉到虚空中外放。我看着兰君颅内的现场直播,默默掐起了人中。
……兰君突然解锁的回忆……
广袤的黄沙大地,黄灿灿望不到头。沙地里直立一个浑身绕火的人,他竟然是少年模样,看起来顶多20岁。
熊熊燃烧的烈火在他身上变成无害而鲜亮的外袍,金光灿灿的头冠是凤首的化形,脖子里的大金箍像风铃一样叮当响,衣服上金线银线亮得闪耀,曳地的长袍看起来像凤凰翎羽。
及腰长发无风自动,白银发色是瀑布飞流直下激起的银白浪花。晶莹的发丝白银里夹带朱红,朱红里藏着暗金。
狭长眉眼在眼角处晕染朱红丹晕,细长的渐变流苏坠在双耳两侧,颦笑间流苏跟着动作一荡一荡,荡进人心里,荡得人从指尖一路痒到心底。
兰君看着眼前人:“为什么我记忆里什么都没有,但睁眼就看到了你?”
少年笑得淡然,神情看不出真假:“是你发信号给我,让我来这里找你。”
兰君:“这么听起来你应该是我一个很信任的人。那你知道我是谁吧。”
少年:“你叫兰君。”
“你是执掌临仙宗的冷峻仙尊,你算卦算到以后有个叫夏小年的人是你情缘,但你又算到自己以后会惧内,所以你在他来之前早早就抛弃了七情六欲,专修绝情道。”
“被你丢弃的七情六欲化身成这个世界的魔尊,他叫九幽。你要快点修炼离心琉璃体的最顶层,因为九幽一心想吞噬你,所以你的修炼进度不能比他慢。”
兰君:“听起来你好像很了解我。”
少年点点头:“大概算是。”
兰君:“你能知道这些,要么说明我们之前无话不谈,要么说明你说的一派胡言……。你要用什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让我足以相信你?”
少年凑上前,耳垂的流苏一荡一荡:“不需要证明,你都要从灵魂深处相信我,因为……”,他红豆沙色的唇一开一合,孔雀般的眼眸暗昧不明,露出来的半边身子有暗金色的火焰图腾,像暗金刺青一直从细白的脖颈绵延到小腹下面,随着身体曲线一路延伸到下袍……
“因为我是你的天命……,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彻底忘记我而已。”
“记着刚才我说的那些话,然后继续生活下去,直到我换个身份再次出现,到时候你和他可要认出我”,少年双手轻抚兰君眉眼,目光柔和得一塌糊涂。
兰君瞳孔一瞬间呆滞,整个人彻底僵立。
少年的手横在兰君眼前,指尖的火焰燃烧着朱红的法阵,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回忆结束……
兰君回忆的画面整个定格在这一刻,我想这就是朱雀禁制起效的时间。
就一眼,我立马能确定画面里这个骄傲又气度不凡的少年就是朱雀。
我突然明白过来,兰君的银白发色,九幽的红莲业火,是照着谁的模板。
虽然记忆被封印,但还是根据映像里理解的形貌,变成你的模样,活成你的样子,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你还在我身边……
不完整的兰君和九幽,尚且能在下意识里以这样的状态怀念一个人,那么对于那个真正完整的兰九,他对朱雀的执念到底是要有多深?硬生生被迫遗忘最不想遗忘的人,他要对始作俑者有多大的怨念和愤恨。
我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朱雀对兰君说的那些话像是暗示像是引导,我怕继续看下去,我怕真的印证了兰君之前所说的【这一切都像个局】。
暗中布局的人,或许事先早已安排好一切,然后不管他出现还是不出现,展开的局就像不断转动的命运齿轮,相关人员不管愿意的不愿意的,一个个都会被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