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正疯狂锯割着沉闷的雨幕。
红蓝交替的灯光在屠宰场外围的荒草地上疯狂闪烁,将那些枯萎的草茎映照得如同鬼影。
陆沉贴在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瞳孔因为极度的冷静而微微收缩。
“还有三分钟。”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十二具精锐杀手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有的被军刺贯穿了喉咙,有的头颅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
这些尸体是铁证。
一旦被财阀的后续部队或者警方的法医拿到现场数据,他的战斗习惯、发力技巧,甚至是那超越常人的反应速度,都会被彻底解析。
在那些顶层权贵眼中,他将不再是一个威胁,而是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实验标本。
陆沉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蹲下身,动作利索地从杀手队长的战术背心里翻出两块C4塑胶炸药。
手指修长,动作稳得像是在雕刻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警告:宿主血糖水平已降至临界点,神经负荷92%。】
【建议立即撤离,强行滞留将导致意识丧失。】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刺耳的电流声,在脑海中不断炸响。
“闭嘴。”
陆沉声音沙哑,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高浓度薄荷糖,连同包装纸一起咬碎。
辛辣而冰冷的甜味在口腔里爆开,强行刺激着他几近枯竭的神经。
他将雷管插入炸药,拨动计时盘。
“两分三十秒。”
陆沉站起身,背起沉重的战术包,里面装满了从杀手身上搜刮来的战术手电、烟雾弹和几枚特种弹匣。
他快步走向屠宰场中央那根锈迹斑斑的承重柱。
撕拉——
粘性胶带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厂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将第一块炸药死死贴在柱基处。
紧接着,他走向那堆被他刻意拖拽到一起的尸体。
陆沉面无表情地将第二块炸药塞进尸体堆的最下方,动作粗暴而高效。
“婉儿,这只是利息。”
他低声呢喃,眼神中最后一丝温度被黑暗彻底吞噬。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那是重型作战靴踩在泥泞地上的声音,整齐、沉重,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队,爆破准备!”
“二队,封锁后窗,发现目标直接击毙!”
门外传来的命令声冰冷而果决。
陆沉此时已经退到了屠宰场后方的配电室。
他伸手握住那柄巨大的生铁电闸手柄,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剧烈跳动。
“来吧。”
他猛地向下一拉。
滋滋——!
刺眼的电火花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整座屠宰场的灯光瞬间熄灭,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与黑暗。
轰!
几乎在同一秒,屠宰场的前门被定向爆破炸开。
烟尘伴随着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撕裂了黑暗。
“目标在里面!”
“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在黑暗中喷吐,子弹像雨点般打在铁皮屋顶和水泥柱上,溅起无数火星。
陆沉像是一只幽灵,在黑暗中精准地避开了第一波扫射。
他的身体在地面上快速翻滚,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瞬时反应速度”虽然已经退去,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杀戮本能依然让他游刃有余。
他摸到了预留的那道防爆门缝隙。
侧身,收腹,钻出。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脸,那种刺骨的寒意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瞬。
陆沉没有回头,他一边在雨幕中狂奔,一边从兜里掏出了遥控器。
他的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眼神冷冽如刀。
“再见。”
他猛地按下。
轰——!!!
身后,整座废弃屠宰场发出一声沉闷而恐怖的怒吼。
巨大的火球从窗户、门口、甚至是屋顶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漆黑的荒野瞬间照得如同白昼。
热浪席卷着雨水,化作滚烫的蒸汽。
那些刚冲进大门的特警和财阀私军,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掀飞。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坍塌声。
钢筋在高温下扭曲,水泥板在爆炸中崩裂。
整座建筑像是一个垂死的老兵,在烈火中轰然跪倒,将所有的尸体、血迹、还有那些足以致命的线索,全部深埋在废墟之下。
陆沉在雨中踉跄了一下。
爆炸的余波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背上。
他感觉肺部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警告:基因提取副作用爆发,宿主身体机能进入衰竭状态。】
系统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陆沉咬着牙,强撑着身体钻进数百米外的一条阴暗小巷。
这里长满了湿滑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垃圾味。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远处的火光依然冲天而起,嘈杂的呼喊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但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所有的痕迹都被那场爆炸抹除得干干净净。
陆沉想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但胸口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手在疯狂搅动他的内脏。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蜷缩成一团。
“噗——”
一口浓稠的黑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在长满青苔的地面上。
黑血在雨水的冲刷下迅速散开,透着一种诡异的腥臭味。
陆沉看着地上的血迹,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重叠。
他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迅速流失,意识像是一盏即将耗尽油量的枯灯,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但他依然死死抓着那个装满装备的战术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复仇才刚刚开始。
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陆沉挣扎着站起身,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向黑暗的最深处。
雨,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