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她把包扔在玄关的矮柜上，踢掉鞋，光脚踩在地板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制冷的嗡嗡声。她没有开顶灯，只拧开了沙发旁边的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亮半个客厅。她坐到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盯着对面墙上的空白处发呆。
脑子里全是今天棚里看到的画面。周笛站在背景板前，风衣的腰带系得很紧，腰线收得利落，黑色长直发垂在肩后，紫色美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抬手拨头发的时候，手指从发丝间穿过去，动作很轻很随意，但那个动作的弧度，她见过。
林知意忽然想起周三跟洛华璃吃饭的时候。他坐在她对面，低头翻菜单，然后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就是那个动作。同样的弧度，同样的随意。当时她觉得这个动作很好看，还多看了两眼。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先翻了翻手机，找到夏暖暖之前发给她的洛华璃的照片。那张“睡美人”的照片，侧脸，没戴眼镜，下颌线锋利。她又打开MUSE官网，翻到周笛的九月刊封面。两张图并排放在屏幕上。
身高。周笛的官方资料是一七八，洛华璃跟她吃饭的时候她估过，也在一七八左右。当时她坐在他对面，视线平齐的时候大概到他的下巴，她一米七三，那个高度差就是五六公分。
年龄。周笛的资料写的是十八岁，MUSE公告里承认过。洛华璃大一，正常年龄也是十八。
职业。周笛是MUSE校园风台柱，学生兼职。洛华璃说他“做个小兼职”，双休出工，饮食严格管控，身材是标准模特比例。
时间。周笛的拍摄全部集中在周末，洛华璃的双休也从来不在学校。夏暖暖说他是模特，但让她不要去扒他的信息。
林知意把电脑屏幕上的两张照片放大。周笛的九月刊封面，冷脸，紫色美瞳，黑长直。洛华璃的睡颜照，侧脸，下颌线锋利，睫毛很长。她把两张图缩放到同一比例，对齐头部，然后一张一张地看。
下颌角的位置几乎重合。颧骨的高度和宽度几乎一致。鼻梁的走向，从山根到鼻尖的弧度，一模一样。眼型的长度和走向，除了周笛的眼神冷、洛华璃的眼神温，骨骼结构没有任何区别。
她盯着屏幕，心跳越来越快。
“不会吧。”她对着屏幕小声说。
她又翻出夏暖暖之前发的林知意跟洛华璃吃饭那天拍的照片——她偷偷拍的，洛华璃低头切三文鱼的时候的侧脸，背景是餐厅的落地窗，光线很好。她把这张图跟周笛的侧脸照放在一起，重叠了半边。
下颚线骨相几乎一样。
林知意往后靠在椅背上，吸了一口气。她不太愿意往那方面想。一个男大学生，男扮女装，以女模身份当台柱，拍了半年多的片，全网几万粉丝，姬圈天菜，没有一个人发现？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但夏暖暖让她不要去扒洛华璃的信息。这句话本身就很有问题。如果洛华璃只是一个普通的男模，为什么不能扒？为什么“扒了就不会开心”？夏暖暖知道什么，但她不说。
疑心更重了。
周日中午，林知意的手机响了。是Danny。
“知意，下周三下午周笛有个外景拍摄，品牌方邀请我们工作室去现场参观，看看实际拍摄流程，方便后续视觉对接。你跟我一起去。”
林知意握着手机，心跳顿了一下。
“周三下午？”
“对，两点，地点我发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去。”
挂了电话，她立刻打开微信，翻到洛华璃的对话框。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一条：
林知意： 下周三下午有空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上方那个正在输入的提示。等了大概十几秒，回复弹出来。
洛华璃： 这天我有事，要不改天吧
秒回。一点犹豫都没有。前面几天她找他聊天，他通常要过几分钟才回，偶尔更久。这次几乎是消息刚发出去就回了，像是早就知道她会问这一天。
林知意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周三下午。周笛外景拍摄。洛华璃有事。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城南的白天阳光很好，楼下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她看着那些，但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转来转去——洛华璃就是周笛。
如果不是，他为什么偏偏周三有事？如果不是，夏暖暖为什么让她别扒？如果不是，为什么两张脸的骨相几乎重合，身高一样，年龄一样，职业一样，时间完全对得上？
她重新拿起手机，翻到夏暖暖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夏暖暖，你跟我说实话。”
打完之后她没有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她不能问夏暖暖。如果夏暖暖不想说，问了也没用。如果夏暖暖说了，那她就彻底卷进去了。她只是一个做设计的大四学生，实习还没转正，她没准备好卷入一个可能很大也可能很小的秘密。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自己坐回电脑前。屏幕上周笛和洛华璃的两张照片还并排放着，她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把网页关了，把文档关了，把电脑也关了。
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她在黑色的反光里看到自己的脸，心跳还没慢下来。
周三，她会去外景现场。她会亲眼看到周笛，近距离地看。她不确定自己想确认什么，也不确定确认之后该怎么办。但她知道，她没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