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数米高的铁门紧闭着,外面有不少人在驻留。
他们时而抬头张望,似乎在等待什么。
叮铃声忽然响起,令这些人更加期待了。
随着铁门往里拉开,众多身穿同一服饰的孩子正高兴地赶来。
有的跑,有的走,有的还在回头看身后的同学。
其中有一道身影与身旁之人挥手后,拉了拉身上的背包,望向门外的人群。
不一会,似是看到熟悉的面容,惊喜般跑过去。
“老爸,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说话之人是一个女孩,抬头微笑望着站在面前的顾乐亦。
她未等对方回应,左右看了看其身后,问:“老妈人呢,怎么不见她?”
“她呀,还有点事情要忙,赶不上了。”顾乐亦看着面前的女孩,正是他的女儿顾巧梦。
顾巧梦虽被同学说是古灵精怪,但也受到不少人喜爱。
顾乐亦对此并不担心,而是希望她能保持乐观的心态。
他收回心思,转身招呼顾巧梦跟上。
顾巧梦小步快跑拉着他的手,低声说:“既然老妈没来,不如……”
顾乐亦一愣,笑着问:“你这只小馋猫,在打什么主意?若是被你妈发现了,又得骂我了。”
“就买一点点好吃的。”顾巧梦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顾乐亦轻叹一声,去附近买了她喜欢的零食,才载着对方回家。
两人进入电梯,按了楼层键,门将要关闭之时,听到一阵缓慢拖拉的脚步声和老人的声音。
“谢谢!”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按在门的边缘上,还出现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余奶奶好。”顾巧梦看着一个老妇踏入电梯。
话音刚落,又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喊道:“妈,你慢点。”
余奶奶点头道谢,她身后赶来了数人,还有一个昕伴。
顾乐亦见状,拉着顾巧梦退到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盯着电梯的按钮。
“主人该回去吃药了。”昕伴提醒道。
其中一个女子略显不耐烦地说:“知道了。”
她再对着余奶奶露出笑脸:“妈,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顾巧梦本还欲开口,却被顾乐亦制止。
电梯在16层停下,余奶奶等人逐一离开了。
电梯门再关上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妈,上次让您考虑的事怎么样了?”
只是余奶奶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应。
到了上一层,顾乐亦带着顾巧梦回家。
顾巧梦见屋内没有别人,高兴地返回自己的房间。
而顾乐亦收拾了下,便张罗着准备晚饭。
夜晚,房门被人打开,走进来一个身穿普通衣服,并未精心打扮的女人。
“你回来了。”顾乐亦听到响动,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的妻子张遥。
张遥笑着点了点头,神情中却带着一丝疲倦。
“今天很忙?”顾乐亦关心地问道。
张遥轻轻“嗯”了一声,将手上的包放下:“康复区新来了几个老人,走不开。”
她在市立医院康复科当护士已有十二年,早出晚归成了习惯。
“老妈,辛苦了。”顾巧梦为张遥夹菜。
张遥转头看向她,眯了眯眼,问:“你呀,是不是做错事了?”
“没有。”顾巧梦连忙摇头,只顾着看面前的菜。
“没有,你心虚什么?”张遥看出了异样。
她叹了口气,说:“现在康复区的人手不够,那些实习生还得手把手教,事情多着呢,一时顾不上你,偶尔吃点外面的零食,我没意见,只是不能当饭吃。”
“知道了。”顾巧梦低头吃了口饭,咽下后,低声问,“那是不是没时间来接我了?”
“我尽量,再不行,让你爸去。”张遥并非想推脱。
顾巧梦抬头看了眼顾乐亦,问:“医院怎么不雇一些昕伴来照顾病人?我看余奶奶都有,似乎还很贴心。”
张遥将筷子横放在碗上:“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不会照顾人一样。”
她未等对方回应,接着说:“不过,最近听说医院在研讨雇用一批昕伴,减少医生和护士的负担。”
顾乐亦动作微微一顿:“具体是何时?”
“我又不是领导,哪里清楚?”张遥重新拿起筷子。
“老妈,这不是挺好吗?你就可以不用那么累了。”顾巧梦觉得是好事。
张遥夹了菜放在碗里:“你想得倒挺美的。有没有想过如果昕伴又好又多,那护士的数量是增加还是减少?机器毕竟是机器,真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顾巧梦语塞,答不上来。
顾乐亦则看着碗里的饭,心想,昕伴在与人抢工作的这件事上可能无法避免了。
半晌后,他才开口说:“公司会处理的。”
“希望领导能认真考虑,别忘了底下的人。”张遥相信对方说的。
顾乐亦和顾巧梦没有再搭话,认真把饭吃完。
睡前,躺在床上的顾乐亦发起了呆,全然不知张遥已躺在一旁。
“在想什么呢?”张遥偏头低声问了句。
顾乐亦回过神,挤出一个微笑:“没想什么。”
张遥翻了下白眼:“就你那点心思,我能不知道?平时里都喜欢板着脸,你这么一笑,我反而不习惯。”
她稍作停顿,问:“今晚你是不是有话想说,只是碍于小梦在场?”
“雇用昕伴缓解医院的压力固然不错,只是……”顾乐亦不知该不该说出心中的担忧。
“只是什么?”张遥整理了下被子,“可惜,新的昕伴不是你来监管,不然我还可以多问问你。”
顾乐亦盯着天花板没有回应,心里明白,就算是他,也无法随意透露昕伴的秘密,而且再好,也是机器,终究代替不了有丰富情感的人。
不知不觉中,他想了很多,心思飘了很远。
突然,他感觉到张遥的脚搭在自己身上,听见均匀有序的鼻息。
他转头一看,原来张遥得不到回答,已入了梦乡,不再理会。
他露出傻傻的笑容,自己却还顾虑未来不可知的事。
他闭上眼,放空思绪,享受着身边至亲之人带来的温馨谅解。
可他不知楼下正在上演一出争吵的大戏,那是余奶奶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