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的清幽别院,室内清雅静谧,茶香袅袅浮动。
红姨安然端坐在沙发上,指尖娴熟流转,冲泡着功夫茶。沸水入壶,茶汤澄澈,动作从容恬淡,周身无半点锋芒外露,看上去只是个气质温婉、娴静淡然的寻常妇人。
她从容倒出四杯茶汤,整齐摆放在四人面前,语气温和。
“孟族长远道而来,寒舍简陋,茶水比不得孟府珍藏名贵,只是寻常山野单丛,将就尝尝。”
孟芷柔抬手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汤入喉,香气绵长厚重。
她轻轻放下杯盏,目光笃定,一语道破茶品根源。
“正宗凤凰单丛,山野气韵纯正,好茶。”
话音一转,她神色收敛随和,开门见山。
“红姨,可否单独一谈?”
一句单独谈话,瞬间让室内气氛悄然收紧。
红姨眼底微光一闪,面上不动声色,转头看向身侧的陈天与谢莉莎,淡然吩咐。
“天儿、莉莎,你们先出去等候。”
孟芷柔也侧首,淡淡扫了一眼身旁的孟剑。
孟剑心领神会,立刻起身,躬身退至门外。
陈天、谢莉莎二人也不多言,默契转身,随同孟剑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将一室私密隔绝在内。
房门闭合,整间屋子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偌大空间,只剩孟芷柔与红姨相对而坐,气场无声对峙,暗流汹涌。
红姨抬手轻拂茶雾,神色恬淡如初,率先开口:
“孟族长有话,但说无妨。”
孟芷柔直视着眼前看似温和无害的女人,眸光锐利通透,一语击穿所有伪装。
“红姨深藏不露。若我没有看错,你的武道修为,早已挣脱贵溪市的武道禁制。”
这话直白锋利,毫无铺垫。
红姨闻言不慌不忙,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轻缓调侃,刻意掩饰底蕴。
“孟族长自身突破禁制,眼界不同,便觉得人人都有这般机缘?怎么,今日专程寻我,是想切磋比武?”
“比武无趣,我从无此意。”
孟芷柔轻轻摇头,摒弃所有虚言,直奔最沉重的核心。
“红姨可曾听闻,日前元帅府铜甲使者现世,一招镇压红云道长之事?”
红姨眉眼微敛,缓缓颔首。
“略有耳闻。还请孟族长赐教其中关键。”
“那红云道长,亦是突破此方武道禁制的顶尖高手,放眼贵溪,已是站在最顶层的人物。”
孟芷柔语气凝重,字字沉缓,裹挟着真切的忌惮。
“可就是这样一尊人物,在献祭之地的铜甲人面前,连一丝反抗余地都没有,随手一字镇压,匍匐在地,如同玩偶。”
“十二月,陈天要踏入那片献祭绝地。红姨,你当真一点都不担心?”
红姨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沧桑,轻叹出声。
“不放心,又能如何?沈剑心政令已下,大势已定,我一介闲散之人,还能拦得住大局、拦得住天儿赴命吗?”
“红姨这话,太过客套,也太过虚假。”
孟芷柔眸光坚定,看穿所有掩饰,语气愈发认真。
“若不挑破,你我今日这番谈话,终究流于表面,谈不出半点结果。”
红姨抬眸,眼底笑意淡去,多了几分探究。
“孟族长此话,我倒是听不明白了,还请明示。”
孟芷柔不再迂回,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汤滚烫,却不及她心底翻涌的情绪滚烫。
她放下杯盏,眼神坦荡,坦然摊开自己所有隐秘心事,彻底撕开伪装。
“那我便开门见山,说句从未对外人言说的真心话。”
“我喜欢陈天。”
“我打心底里,不想看着他去送死。”
“我早已打定主意,十二月献祭之行,我会隐匿身形、暗中尾随,护他周全。”
“可铜甲使者的现世,彻底击碎了我的底气。我突破禁制、纵横贵溪无敌,可在彼岸力量面前,渺小可笑,毫无胜算。”
她抬眸直视红姨,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恳切与无助。
“所以今日寻你,我想借红姨一臂之力。”
这一刻。
红姨心神巨震,整个人彻底怔住,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心中疯狂感慨:
这位执掌孟府、杀伐果断、高冷孤傲、权倾一城的女魔头孟芷柔!
喝的明明是清茶,不是烈酒!
向来城府深沉、心思缜密、喜怒不形于色,今日竟然当众袒露私情!
不惜放下一身高傲,直白坦言喜欢陈天!
这到底是真心动情,还是步步为营的算计计谋?
万千疑惑翻涌心头,红姨压下震惊,出声提醒,一语点破现实。
“孟族长,天儿早已娶妻,与莉莎情根深种、夫妻和睦。”
“我知道。”
孟芷柔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酸涩,语气坦荡纯粹。
“喜欢,从来不一定非要占有、非要嫁娶。”
“我所求不多,只求他平安活着。”
她缓缓抬起纤细指尖,轻轻抵住自己心口位置,眉眼带着一丝旁人从未见过的脆弱。
“他若是死了……这里,会痛。”
简单一句话,褪去所有强势、所有高傲,只剩最纯粹的执念与深情。
红姨怔怔看着眼前这位不可一世、俯瞰全城的孟家族长。
纵横贵溪无人敢惹、武道通天、心性冷硬的女强者,此刻眉眼藏忧、眼底藏情,只为一个少年牵肠挂肚、放下身段。
心底只剩一声沉甸甸的叹息——情劫,终究是躲不过的情劫。
良久,红姨回过神,郑重开口。
“天儿是我干儿子,本就是我分内要护的人,我从未放任不管。除却莉莎贴身相随,我早已安排另两名高阶武者随行,一路保驾护航。”
“不够。”
孟芷柔果断摇头,语气坚决。
“远远不够。彼岸力量超乎想象,那点人手,在献祭绝地面前,杯水车薪,毫无用处。”
红姨面露难色:“可跨界名额早已锁定、数量固定,我再多,也无法增派人手。”
“我指的不是人手。”
孟芷柔眸光笃定,目光锐利如炬,直直看透红姨最深的底蕴。
“我的直觉不会错。红姨,你还有后手,你还有旁人不知道的底牌。”
“全城无人看破你的深浅,可我不一样。我挣脱了此方世界的武道桎梏,我能清晰感知到——你的真实武道功底,远在我之上。”
这句话落下,彻底击碎红姨所有伪装。
红姨久久沉默,最终缓缓轻叹一声,眼底所有恬淡掩饰尽数褪去。
“没想到,贵溪市隐忍多年,竟还有人能突破武道禁制。看来我这身隐匿多年的修为,终究是瞒不住了。”
“我今日挑破一切,不是为树敌,是为结盟。”
孟芷柔神色郑重,语气恳切无比。
“从今往后,你我便是盟友。不为权势,不为利益,不为大局。”
“只为一人——陈天。”
红姨深深凝视着眼前眼底赤诚、为爱低头的孟芷柔,心底万般感慨。
一代枭雄,甘愿自破高傲、坦诚私情、主动结盟,皆因一个情字。
终究,是逃不开的冤孽。
片刻后,红姨抬眸:“既是盟友,那便坦诚相待吧。”
“我确实有意护天儿周全。不过,结盟之前,我有丑话说在前头。”
孟芷柔颔首:“红姨请讲。”
红姨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凛冽戾气,语气含着积压多年的怒意与底线。
“我的盟友,绝不支持沈剑心。但凡依附、偏袒沈剑心之人,便是我的敌人,不死不休。”
这一句,决绝刺骨,带着血海深仇的沉淀。
孟芷柔瞳孔微凝,心头猛然一动,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脱口而出:
“你……你不会本姓林吧?”
轰!
短短三字,如同惊雷炸响!
红姨周身气息瞬间剧变!
原本恬淡温和的气场骤然炸裂!
沉寂多年的恐怖修为瞬间席卷整间屋子!
无形威压铺天盖地、磅礴浩瀚,远超孟芷柔认知!
孟芷柔不敢怠慢,立刻全速运功,周身武道内劲全开,凝神抗衡!
室内气流剧烈震荡,两股顶级修为无声对冲、博弈、僵持!
整整三个呼吸。
红姨骤然收敛所有威压,气息归寂,恢复如初,只是眸光沉沉,直逼孟芷柔。
“你既已知晓我的根底,那你——还愿与我结为盟友吗?”
孟芷柔微微一笑,坦荡释然,毫无半分迟疑。
“红姨多虑了。”
“于我而言,你是林姨也好,是红姨也罢,身份过往,我一概不在乎。”
“我眼中自始至终,只有陈天一人。”
“陈天想护的人,我拼死护之;陈天想杀的人,我绝不留活。”
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落寞,轻声恳求。
“只是今日所有结盟之言,还请红姨替我保密。”
“不要让陈天知晓。”
“他……应该挺恨我的。”
红姨怔怔看着她眼底的卑微与无奈,心底只剩无尽唏嘘。
冤孽,真是彻彻底底的冤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