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一战后,江临市的鬼修圈子似乎受到了震慑作用,倒是安静了一段时间。天心观三人没急着回去,留在紫云观调养恢复了几天。金鸠底子好,伤养得很快,又有贺云舟调配的丹药,第五天上,魂体伤势就完全恢复了。
段怀真说还想多住几日再告辞,又夸赞紫云观后山的灵茶好,带着穆云生天天去周守拙那儿蹭,乔青瑶则跟着贺云舟认识库房里的符箓材料,说天心观没这么多好东西。
这么一清闲下来,时间就过去了十天半月。某天傍晚,众人在前殿吃饭。段怀真放下碗,正色道:“肖师兄,金判官,有件事,临行前家师交代过,要当面告诉二位。”
“什么事?”肖彦饶有兴趣的问。
“是正道盟的论武大会,在下月初开幕,地点在天元界。”段怀真道,“就是专门为各个时空位面的神通期修士们举办的专属大会。论武交流,切磋印证,运气好的,还能找到破境的机缘。”
“天元界,正道盟,论武大会。”周守拙端着茶呵呵笑道,“这个我知道。正道盟,是由几个时空位面的道门一起牵头创办起来的。神通期修士论武,穿越期修士论法,阳神期修士论道。三会一论,一套赛制,每五年举办一次。距离这次大会,估算着,的确也快到了。”
“周前辈说得是。”段怀真点头道,“我们三人的修为境界,都是神通期。这次下山,一半是为了过来协助城南的差事,一半就是为了等在月底去参加这趟大会。论武大会举办期限为一个月时间,正好把修炼的心得和人家好好印证一下。”
“天元界,在哪里?怎么去?”金鸠问。
“在我们阳界这边,有一个过去那边的传送门通道。”乔青瑶接过话道,眼睛亮晶晶的,说得起劲,“天元界是一个时间流速比较慢的位面,那边过去一天时间,我们阳界这边才过去一个钟头。论武大会要办足三十天,我们这边,也才过去一天时间而已。来回一趟,不耽误你们正事的。”
肖彦与金鸠听之,不由得都心里一动。三十天的时间,放在平时不多,可对于卡在穿越期门槛的修炼者来说,这三十天,顶得上三年五载的闭门苦修。
“肖师兄,我听贺师兄说过,你出关那天,距离真正破境还差一场机缘。”段怀真道,“论武大会上,就存在这样的机缘。来自于各个时空位面的大量同境界的道友们齐聚在一处,论武、谈道、交换心得。卡在同一条坎上的人,最知道彼此缺什么了。”
“而且,旧识也会去。”穆云生继续道,“我们之前打听过了,平时走阴历练遇到的旧识,他们大多数人都卡在神通期许久了,都在寻找一个突破机缘,所以这场大会是必然会去的。”
肖彦看向金鸠,金鸠也在看他,两个人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去吧。”金鸠先开口,“反正阳界这边,门眼都封印了,案子也不急。那边三十多天时间,这边才一天多时间,我们耗得起。”
“那就去。”肖彦呵呵一笑道,“距离下月初,还有十来天,够我们把该交代的交代了。”
“好!”穆云生一拍桌子,道,“我就知道肖师兄痛快。到时候咱们结伴去,路上遇到事了,还有个好照应。”
乔青瑶更是高兴得没说话,深深地看了肖彦一眼,又只顾低头扒饭了,耳尖有点红。金鸠瞥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当晚,肖彦去了趟后山找周守拙交流,看看师父对这次大会有什么建议。
“论武大会,值得一去。”周守拙淡然道,“你八苦过了,三尸也斩了,剩下的就是水磨功夫。和同境界的人印证,比自己闷头打靶强。只是有一条,你记住。”
肖彦拱手道:“师父请说。”
“论武大会,参与者鱼龙混杂。”周守拙道,“明面上是正道盟的地盘,暗地里,各界邪修的探子、卧底、想浑水摸鱼的散修,他们都会混进去。你带着金鸠,可得多留个心眼。”
“弟子记下了。”肖彦点头道。
“还有。”周守拙又道,“把云舟也带去。观里的事不忙,我来看着就行了。你们这一去在那边三十多天,什么都会发生。多个人,也就多个心眼。”
贺云舟平日里就喜欢守着道观忙活,可是不轻易出门的。肖彦闻言,不禁有点小惊喜问:“师兄也会去吗?”
“会去。但他,不会参与你们之间的论武。”周守拙笑道,“他陪你们跑一趟,只是为了增加一下自己的眼界与阅历,顺便帮你们看看人。你这师兄看人,可从来就没走眼过。”
肖彦答应下来。第二天,他又把罗浩请来,说了论武大会的事。罗浩听说他们要去,乐得眉开眼笑道:“去!这可是好事。你们若能在大会之后突破了穿越期,往后接的任务,档次可都不一样。功德点,那是翻着倍地涨。”
“那你呢?”金鸠问,“不一起去吗?”
“我就算了。”罗浩摆手道,“非天庭下达的特殊任务,功曹使不得随行。况且我这个功曹使公务繁忙,还得留在阳界这边盯着很多事情。你们在那边时,这边若有天庭的信儿,我第一时间传讯给你们。”
“怎么传讯?”肖彦问。
“判官印。”罗浩指了指他胸口位置,道,“天界神职的信印,是一种多功能模块组合的特殊法器。其中有着一个语音传输的功能,只要不困在时空坏劫的封锁位面,在其它正常位面,也能彼此通个音信。类似于人界下面的通信设备吧,哈哈。”
当一切准备妥当,肖彦等六人安置好肉身,选择了一个晴好的清晨,神魂出窍启程。在出发之前,周守拙让小道童过来,只传了句话:“论武论的是自己,别丢了来时路,别败了朗朗道心。”
他们的神魂朝西飞行。论武大会的入口,在阳界城西一座旧道观后山的古井边。段怀真讲解说,那是正道盟在阳界留的一扇小门,平日隐藏着,逢会时才会激活打开。
古井边,穆云生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牌,手中注入一丝法力驱动,便有道白光照下井口。井里的水忽然亮了,泛起一圈圈金光。那光圈越来越大,最后漫出井沿,再在众人面前凝成一道立着的光门。
段怀真道:“这道门后,就是天元界了。肖师兄,我们进去吧。”
“嗯,劳烦段师弟引路。”
肖彦回头看了一眼江临市的方向,那边的晨雾还没散,整座城像浮在一片灰白的水汽里。他收回目光,和金鸠并肩踏入门中。
门的另一头,他们先窥见的是一番崭新天地景象,晴空万里,苍穹一片深蓝。脚,落在这片葱绿的土壤上,感受一阵微风拂过身子,空气中裹着一股浓郁的草木芬芳。可见这里灵气浓郁,还充斥着一股阳界没有的灵韵。
当前站立的土地,是一片极开阔的山谷,四面青山如屏,谷底一条大河缓缓流过,河面上水天一色。
“这边的灵气浓度,真高。”段怀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清新空气,又道,“天心观的前辈们说,这地方的时间流程走得慢,活得久,连花草都长得从容。”
金鸠四下望了望,感受了一番,赞道:“这里的灵气,的确比阳界厚了很多。”
“那是当然了。”穆云生笑道,“要不然,呆在这里论武一个月,哪够我们打熬身子的。”
贺云舟落在最后面,行囊里收着几匣灵香和一些丹药,都是出门前从库房带的。抬头看了看天,不由得啧啧道:“这日头,可跟家里的一样大。”
“位面贴得近,所以天体大小都差不多。”段怀真手里拿着一个玉筒,神识渗透进入,读取着一份有关天元界的地图线路,在前头领路,“论武会场的天元城,在山谷另一头,有点远,我们飞行过去吧。”
六人沿河飞行。三个时辰之后,前头地域渐渐有了一些人烟踪迹。又转过一道山嘴,在山谷的尽头处的上空停下身影,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宏大景观。
在这片山谷尽头,竟是一片极大的平原,地面搭着成片的竹楼木屋,绵延出去,足有十里范围之广。到处人流如织,绝大多数都是一身修士打扮,有青袍道士,有短打武修,有背着剑的,有挎着刀的,各色人物。有的修士在空中飞行,各自来往忙碌着。
远远瞭望过去,可以看到正中央那边区域,有一座巨大四方高台,高达百米,全由青石垒成,四面立着一排旗杆,只是距离太远了,看不清旗上绣着什么字号。
由于天元城不禁空。所以段怀真带着人,直往高台那边飞行过去。近了,大家才得以看清楚了,那旗帜上面绣着“正道盟”,三个龙飞凤舞的古体大字。
“到了,前面就是论武大会的会场。”段怀真停下身影,带着人往下面的城区街道降落。
高台下面,周边被划出来了一大片广场。肖彦放眼望去,粗略一数,怕是不下数百人。这些人有的在场地上切磋交流,有的围着高台看周边贴出来的告示,有的三五成群高谈阔论。一眼扫过去,光是从修为境界的气息上分,就有三百多个神通期的高手。
“人比想的还多。”金鸠不由得咂舌道。
“据说往期,参与人数高达上千修士。这才过来了一半人,还有一半人在后头呢。”段怀真眼睛放光道。
六人走到广场的会场入口。入口处立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两位老道,须发皆白,正在给各界来客登记着档案。
段怀真上前,报上六人的姓名来历。老道手头上翻开一卷玉册,指尖点了点:“天心观,段怀真、穆云生、乔青瑶,三位参与者。紫云观,肖彦、金鸠,贺云舟…这位贺道友是参会?还是随行?”
“随行。”贺云舟忙道,“我就是来看个热闹,不上台的。”
老道点点头,在玉册上登记档案了,又取出六枚木牌递过来:“这是会牌。论武的,牌上有号,按号上台。随行的,凭牌出入。诸位请进。”
肖彦接过木牌一看,牌是青木的,正面刻着号数,背面刻着“论武”二字,于是道出自己的号牌:“四十七。”
“我的四十八。”金鸠把牌晃了晃。
“这真是巧了。”肖彦开玩笑道,“到时候可别抽到咱们俩先对上,我可不敢欺负你。”
“对上就对上了。”金鸠嘟嘴道,“谁输,谁给对方护法三天。”
“好吧,一言为定。”
正说着,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肖道友!”
肖彦闻言,回头一看。从对面人群里挤出一个人来,高个儿,背着把铁扇,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正是陆文士。自从化乐天一别后,就没见过。现在人精神了些,那双眼睛倒还是那么明亮,正一脸笑嘻嘻望着自己。
“陆道友。”肖彦笑着迎上去,两人互向拱了拱手,“你怎么也来了?”
“寻机缘啊。”陆文士笑道,“我也卡在神通期很久了,听说这里要举办什么论武大会,我才赶过来的。”他往肖彦身后看,“哈哈,金道友也来了,好,好。这位是……”
“这位是……”肖彦给两边引见,陆文士听说是天心观道士,连声道仰慕。段怀真三人听说是走阴者,也连声道敬仰。
陆文士又对肖彦道:“对了,柳道友他们也来了,就在那边。走,我们过去说话。”
六人随陆文士往会场西侧走。那儿空地上支着一片凉棚,棚下坐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正在品尝着天元界的特产灵茶。
肖彦一眼就认出了好几个旧识:柳道友还是老样子,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袍,手里握着判官笔。沈青坐在他旁边,正低头擦那块油亮的青木符。郑玄和瘦长男在划拳,一个喊得比一个响。
“肖道友!”柳道友站起身,脸上笑开了花,“我就说你会来。还有金道友,几位同道,来,快坐。”
众人客气一番之后,才落座。柳道友目光打量着肖彦,点头道:“气色不错。怎么,最近闭关有进境?”
“还差一步。”肖彦淡笑道,“摸到门槛了,就差一场机缘突破。”
“哈哈,谁又不是呢。”柳道友苦笑道,“我们这拨人,从坏劫位面出来,十个有九个卡在神通期。我卡了八年,沈青卡了六年,郑玄那小子嘴硬,其实也卡了八年多。这次论武大会,就是冲这个来的。”
沈青收了符,苦笑道:“我们修士,到了神通期,很多传说中的神通法术都能参悟学会。也正是如此,太过于对神通法术依赖使用,修仙求道的一颗道心因此逐渐变得不清净了。但要遗忘神通法术,又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才需要与更多同境界的道友交流印证,寻找那一分可能性的突破机缘。”
肖彦点头认可道:“的确如此,神通法术,只是修为境界达到了,就可以学到的本事。但是道心的清净,才是修仙求道的根本法。”
“对了。”郑玄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听说你们上去进入九层塔的那队判官也来了。玄真子前辈带的队,昨天到的。石顽那大嗓门,在会场东边跟人掰手腕,赢了十七场。”
“十七场?”金鸠忍不住笑道,“他这哪是来论武的,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可不。”郑玄也笑道,“后来被个姓樊的大汉按住了,两人从早上掰到中午,费了好大劲,还没分出胜负。”
“樊铁衣。”陆文士接话道,“是个体修,力大无穷,听说也是夺冠的热门。”
肖彦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把会场上的热闹事一件件数来:哪个位面的剑修来了、哪个女修一手冰剑出神入化、哪个散修的轻功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人还没认全,名号倒是先记了一大堆。
肖彦等人在附近找了一处场地扎营,各自打坐调息着,到了第二天下午时段,广场上达到的修士越来越多,到处是人流涌动。傍晚时分,在高台周边的四个方向,对外传出了三声洪亮钟响。咚、咚、咚。
里头满场的人都静了下来,外场的人赶紧往这边凑近了过来。只见一位青袍老道,手持拂尘,飞身登上百米的高台,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全场空域:“诸位道友。正道盟论武大会,明日辰时正式开幕。今年参会神通期道友,共计一千三百二十人。”
台下修士们闻言,低头一阵热议起来。老道高喊一声“肃静”,朗声道:“赛制照旧。筛选期,从一千三百二十人的公共比武之中,选出实力靠前的一百二十八人参与初赛,初赛胜出六十四人,选拔赛胜出三十二人,十六强胜出八人,八强胜出四人,对决赛胜出二人,终决赛胜出一人。”
“赛事为期一个月,共划分三次进行,每次进行三轮赛程。第一次的头三轮赛程,将会在明日开赛,连战三天。此后晋级修士可休养七日,再进行第二次的三轮赛事,直到有修士从第三次的终决赛胜出!”
“还是老规矩。”老道顿了顿,又朗声道:“本次论武大会,前十六强选手,各奖增强神魂修为的灵草丹药一份。前二强选手,加赐稀有材料与法器。论武第一者,另有彩头,届时揭晓。”
话音未落,台下便炸开了锅。前排一个粗布短打的修士汉子猛地一拍大腿:“好!这次我怎么说,也得努力争取一个十六强。上回就差那么一口气,回去被我师娘念叨了整整五年,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修士苦笑着摇头,接口道:“可不是,上次距离晋级就差了半招。那对手最后丢了一张火符,我脚下一乱,直接跌出了界外,从高台掉下去。回去之后被师父罚抄写了一年的经文,手现在看到笔都发软。”说着,还下意识地揉了揉手腕。引得周围的修士一阵哄笑。
“你们那都不算惨。”角落里一个年轻修士挤上前来,脸上带着不服输的劲头,“我上次打十六强的晋级赛,碰到了上一届的四强,一招,就一招而已。我连人家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就被直接打飞下台,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回去之后,特意跟着师叔练了一套新身法,至今练了五年。这次怎么着,也得撑到十六强,再往前头就挤一挤。”
“哟,小道友挺有志气!”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修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震得后生一个趔趄,“不过光有志气可不够。看见那边没有?”他努了努嘴,指向看台东侧几个闭目养神的青衣修士,“那几个道友,可都是上几届赛事晋级过的前八选手,听说这一年又得了不少机缘,修为精进不少。想从他们手里抢十六强的位置,难呐。”
“难又怎样?”先前的粗布汉子修士一瞪眼,“灵草丹药就在那儿摆着,不拼一把,难道等它自己飞进嘴里?我反正豁出去了,这回就算拼着躺上十天半月,也得把自己的名字刻进十六强里头。”
“说得好!”瘦高个儿也来了精神,“那咱们就各凭本事,擂台上见真章吧。到时候谁要是先被刷下来,可别怪道友我笑话你。”
“谁怕谁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声浪越来越高,连带着周围一圈人的情绪都被点燃了。有人已经开始活动筋骨,有人打坐着低头默诵法诀,还有人拉着相熟的道友低声商量着战术。整个广场上那是一片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跃跃欲试的燥热,仿佛连西边的夕阳都又烈了几分,照射出火红一片。
老道在高台之上,满意的看着台下群情激昂的模样,捋了捋胡须,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手中轻轻一甩拂尘,最后道:“诸位道友今晚好生歇息。明日辰时,高台见。”说完,身影朝台下东侧方向降落。
台下的议论骚动继续。肖彦看见不远处几个年轻修士眼睛都直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身旁的乔青瑶拽了拽段怀真的袖子,小声问:“大师兄,你说那彩头会是什么?”
“猜不到。”段怀真摇头笑道,“但是,正道盟做事,从不小气。”
入夜时分,修士们才散去,各自扎营休整。贺云舟说在广场这里呆了两天,环境气氛实在是太吵杂了,自告奋勇去找住宿,说会场西侧那边有片竹楼,可用灵草丹药等修炼资源交换住宿条件,先到先得。
段怀真三人拿着行李,跟着贺云舟走了。肖彦和金鸠则往赛场边走。夜晚了,赛场周边广场空地上,还有不少修士在过招,法术试探、刀剑碰击、叫好声,混成了一片。
最热闹的一处,可是围了二十来号人。在圈子中央,一个青衫青年正和人对剑。他使的是一柄三尺青锋,剑势大开大合,剑气凌厉,像山风过谷,又快又稳。对手也是个好手,拆了二十几招,渐渐落了下风。
“这剑法,有大家气象。”金鸠低声赞道。
“那个人叫宋青山,来自五百三十九号位面,是那边南斗剑派的高徒。”旁边有人搭话,“剑道造诣,在这次的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
肖彦回头,见说话的是个笑眯眯的白脸青年,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看着斯文。那人抱了抱拳:“在下游九思,来自九十三号位面,见过两位道友。”
“游道友好。”肖彦还礼,问,“你认得他?”
“论武大会五年一办,出名的就那几号人。”游九思道,“宋青山的剑,叶清霜的冰,焦火烈的火,樊铁衣的力,都是这届的热门。两位要打到最后,早晚都碰得上。”
“叶清霜?”金鸠朝另一处指了指,“你说的,是那位吗?”
肖彦顺着看去,在赛场北角,一个白衣女子正独自练剑,那剑气阴寒凛冽,在身周三尺游走,剑光过处,引得那片小空间都冒出霜白气息,地面上更是凝出几根尖锐的冰锥。旁边看的人不多,可一个都没舍得走。
“就是她。”游九思道,“冰心剑,叶清霜。来自六百三十八号位面。她的剑,冷是冷了点,手上功夫,是实打实的。”
正看着,贺云舟小跑过来,说竹楼订好了,一栋三层,六个人住得下,就在西侧第三排,靠河。众人便往回走。路过赛场东南角时,贺云舟忽然拉了拉肖彦的袖子,下巴朝暗处一抬。
“师弟,看那两个人。”
肖彦顺着望去。赛场外的一片竹影下,有两个人,一个白衣,一个灰袍,都站在阴影里,既不看人过招,也不与人搭话,只静静地望着高台方向。那眼神,像两尾潜在深水里的鱼一样沉静。
“那灰袍的,叫傅怀阴。白衣的,叫齐不群。都来自于三百七十号位面。”游九思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压低声音道,“这俩人,平时深居简出,从不跟人切磋。具体师承来历嘛,没人能说得清。”
肖彦没说话,只把这两张脸记在了心里,心中想起了师父的叮嘱:这地方,鱼龙混杂。
六人安顿好自己的住宿。竹楼靠河,夜里水声潺潺,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河面的一股凉意。乔青瑶和金鸠同住一间,穆云生和段怀真一间,贺云舟一间,肖彦独住顶楼。
肖彦没闭眼调养,只是盘坐在窗前,静静望着会场方向。那边的灯火还没熄,远远地,还能听见零星的吵杂声。金鸠的脚步声,从楼梯上缓缓传来。
“在想什么?”她靠在门边问。
“想明天的事。”肖彦没回头,道,“一千三百二十人,筛到第一,正式赛事七场。每一场的对手,都不知道底细。”
“那不是正好。”金鸠走进去,在窗边坐下,“你在坏劫位面,在九层塔,在城南,哪一仗是知道底细才去打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肖彦淡然一笑道,“可这地方,人太多了,来自于各个时空位面。不禁让我想起师父那句‘鱼龙混杂’。论武,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谁知道这一个月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所以罗浩才让你带判官印。”金鸠轻声道,“真出了事,我们还能往阳界递个信。”
两人不语,沉默了好一会儿。河面上的雾升起来,把月光滤得发白。
“金鸠。”肖彦忽然道,“你说,我们要是真在这一个月里突破了穿越期,回去以后,第一件事情要做什么?”
金鸠想了想,道:“先把你那桃木剑的灵性养回来。再请我饮一壶灵茶。如何。”
肖彦笑了,问:“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金鸠也笑了,“破了境,日子不还是日子。案子照样查,鬼修照样打,门眼照样封。境界再高,又如何,修行还不是得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下去。”
肖彦看着金鸠,点了点头。之前心里想过,她心魔考验来的不怎么凶险,原来是那心思更加纯真无邪,没有自己的那么复杂。
他又不禁好好看了金鸠一眼,月光落在那半张侧脸上,明一块,暗一块,随着她的笑意,她的转头,在微微晃动着。她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依然那么吸引人。
“好了,你早点休息,我也要回房休养了。”金鸠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辰时,可别打坐过了头。”
“误不了。”肖彦笑道。
木门轻轻合上。楼下,穆云生在打坐调息,气息绵长,和河水声搅在一起,一声长,一声短。
肖彦重新闭上眼,把神识沉入体内。那道屏障还在,薄薄的,裂着几道细纹,像一扇虚掩的门。心中知道,推开它的时机,就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