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外景地选在城南一座商业广场的中庭。
洛华璃到的时候，人群已经把广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学生、粉丝、路过的行人，粗略一看至少四五百人，举着手机和应援牌的、踮脚张望的、叽叽喳喳议论的，把整个中庭堵得水泄不通。保安在拍摄区外围拉了一条警戒线，但线外人头攒动，有人试图往前挤，被保安拦回去又换个方向继续挤。
今天的拍摄是春季新款的户外场景，布景在一棵巨大的仿真樱花树下面，粉白色的花瓣铺了一地，树冠上挂了几串暖色灯带。老赵在树前架好了机位，反光板支在两侧，助理们忙着调整角度。周笛站在树下的高台上，黑色长直发垂在肩后，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风衣，内搭白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整个人清冷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春意。
夏暖暖在他旁边。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连衣裙，马尾扎得高高的，站在周笛身侧，笑得眉眼弯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夏暖暖的手搭在周笛的小臂上，偶尔凑过去跟他说什么，周笛侧过头微微低着，像是在听，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围观的人群里不断有人发出尖叫。
“周笛好漂亮！夏暖暖也好般配！”
“她们俩站一起也太搭了吧，一冷一暖，一高一矮，视觉满分。”
“夏暖暖挽她胳膊了！看到了吗，挽了！”
“果然是一对啊，之前还以为只是工作搭档，现在看来是真的。”
“周笛看夏暖暖的眼神明显跟看别人不一样，你们发现没有，她看别人都是冷脸，看夏暖暖的时候嘴角是松的。”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林知意站在人群外围，Danny在她旁边，正举着手机拍了几张现场照片。林知意没拍照，她的视线穿过前面攒动的人头，落在周笛身上。距离有些远，但今天的天气好，光线足，周笛的脸被日光打得很清楚。假发在风里微微飘动，风衣的下摆在腿边晃，整个人站在樱花树下像一幅冷色调的画。
夏暖暖挽着周笛的胳膊，两个人从高台上下来，沿着布景走了一段，配合老赵拍走动镜头。夏暖暖走得轻快，偶尔蹦一下，马尾跟着晃；周笛步子稳，不急不缓，配合着她的节奏。走到人群附近的时候，夏暖暖忽然松开手，朝警戒线外的粉丝挥了挥，笑着喊了一句“你们好呀”。人群瞬间炸开，回应声此起彼伏。
周笛站在她旁边，没有挥手，也没有笑，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扫过人群。那个目光是惯常的冷，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扫过去的时候像一阵风，轻而淡。
林知意在那道目光扫过来的瞬间，屏住了呼吸。
距离还有十几米，但她看得很清楚。周笛的侧脸对着她的方向，下颌线的弧度从耳后延伸到下巴，利落干净，和洛华璃吃饭那天低头切三文鱼时的侧脸一模一样。同样的骨相，同样的角度。如果换一副眼镜，换一个发型，换一身宽松的旧衣服，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周三跟她一起吃饭的那个大一学弟。
她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知意，你看什么呢？”Danny拍完照片，转头看她。
“没什么。”林知意收回目光，朝Danny笑了一下，“周笛真人比照片好看很多。”
“那可不，不然怎么是台柱。”Danny感叹了一句，又举起手机拍了张照。
拍摄继续。周笛和夏暖暖又走了两组镜头，中间休息的时候，夏暖暖凑到周笛耳边说了句什么，周笛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夏暖暖从助理手里拿了瓶水，拧开递给周笛。周笛接过水瓶喝了一口，动作随意自然。夏暖暖就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他喝水，表情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围观的人群里又有人感叹：“夏暖暖好宠周笛啊。”
“周笛刚才在台上站了那么久，夏暖暖一直盯着她看，眼神都没移开过。”
“这就是真情侣吧，工作的时候也藏不住。”
林知意听着那些话，没有参与。她站在人群后面，安静地看着，脑子里转着另一件事。她在想，如果周笛就是洛华璃，那此刻夏暖暖挽着的那个人，那个以周笛身份被几百人围观的人，实际上就是一个十八岁的男大学生。而他穿着风衣站在樱花树下，表情冷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她忽然想起夏暖暖那句话——“不要去扒他信息，你会过得非常开心。”她现在大概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有些真相，一旦知道了，就没办法当作不知道。而夏暖暖不想让她不开心，也不想让她卷进来。
拍摄收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周笛和夏暖暖从警戒线里出来，在保安的护送下往保姆车方向走。人群追着她们跑了几步，有人喊“周笛”，有人喊“夏暖暖”，有人喊“再拍一张”。夏暖暖回头挥了挥手，笑得很灿烂。周笛没有回头，径直上了车。
保姆车的门关上，车窗贴着深色膜，里面什么都看不见。车子缓缓驶离广场，消失在街角。人群慢慢散了，只剩下几个举着手机回看照片的粉丝还在原地讨论。
Danny拍了拍林知意的肩膀：“走了，回公司。今天看的这些东西对视觉方向有帮助，春季系列的海报可以再调一版。”
林知意点了下头，跟着Danny往停车场走。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广场。樱花树还在，布景还没撤，灯带亮着暖光。树下空荡荡的，刚才那两个人站过的位置，只剩一片被踩乱的仿真花瓣。
她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启动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翻到和洛华璃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她问的“下周三下午有空吗”，他回的“有事，改天吧”。
她把手机锁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车子驶出商业广场，汇入城南的车流。窗外是三月下午的光，明亮但不算热。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周笛在樱花树下的侧脸，还有周三跟洛华璃吃饭时他低头切三文鱼的样子。两个画面叠在一起，分不开。
Danny在旁边翻手机，随口说了句：“周笛这人真挺神秘的，什么资料都查不到，MUSE捂得真严。”
林知意没接话。
“不过今天看她跟夏暖暖的关系，应该挺明确的。”Danny又说，“两个人那么亲昵，不是情侣也差不多了。”
林知意睁开眼，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嗯。”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