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莎莉把那截蓝布铺在桌上,量了冬生的肩宽,量了袖长,用裁缝那里借来的粉石在布上画了几道浅淡的线。冬生蹲在桌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她落剪,布料应声分开,拆成大小几块;又看她将布片两两相叠,拿细针临时别住固定。他安安静静看半晌,忽然起身跑出院门,片刻之后折返,掌心捏着一根鲜嫩草茎,轻轻搁在桌角,再蹲回原地,继续盯着针线起落。莎莉不曾抬头,嘴角却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楚寻坐在门廊下,再次细细检查那三把伞。柳氏留下的那把,缠绕伞骨的铁丝绷得紧实,撑开收拢都顺滑无碍。石桌上拾来的那一把,先前压平的伞面边缘又微微翘起,他伸出手掌反复按压抚平。海边带回的那柄,伞柄上新接的布条经一日摩擦,边缘已经起毛。他从灶台后寻来一小块旧布,重新裹紧缠牢,这一回裹得比昨日整齐许多。收拾妥当,三把伞照旧靠在门框。冬生一溜小跑过来,蹲在他身侧,抬手指向那把补丁最扎眼的伞,吐出一字:“丑。”楚寻没有应声。小孩笑了声,转身奔回桌边,继续看莎莉缝制新衣。
裁缝自东屋走出,握着一把旧剪刀,落坐在门廊,慢慢裁剪成衣余下的边角料。剪出来的布片大小参差,她一片片摊开比对,像是在拼凑什么物件。莎莉缝好冬生衣衫的一只袖子,将针别在布面,起身舒展发酸的腰。她走到门廊,看向裁缝手边的碎布,蹲下身,拣起两片比对,叠放在一处。裁缝微微颔首,一言不发。两人并肩蹲在地上,将零碎布片逐一拼接,慢慢凑出一只鞋面的轮廓。
楚寻起身走到院子西侧,拎起井台上的木桶,打满一桶清水。指尖探入桶中,井水的凉意骤然漫上来,激得他指尖一缩。他掬水洗净双手,又泼水洗了脸,水珠顺着下颌滚落,滴落在井台石板,渗进石缝。他站直身子,甩干手上水渍,缓步走回灶台屋。木架上的物件依旧原样摆放:旧书、木匣、骨片、草茎、木牌、布片、纸,依次排开。桌角冬生放下的那根青草还在,旁边多了两片碎布,一蓝一灰,是莎莉裁剪时遗落的。他没有触碰,只将水桶搁在灶台门口,在桌边落座,拿起那只缺口朝门的碗,端详片刻,轻轻放回桌面。碗底磕撞木纹理,落下一声极轻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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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