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鞋面前后做了三天。裁缝拼妥布底，莎莉锁好布边，最后一道针线由楚寻收尾。针脚疏密不均，算不上好看，却扎得牢靠。他将鞋面翻过来查验背面，线头尽数收藏在内，表面摸起来平整，不会磨脚。
冬生一直蹲在一旁盯着，看完工便起身跑开，片刻折返，脚上旧鞋早已脱在墙根，赤着一双脚。他把脚径直伸到楚寻跟前，脚底覆着一层干泥，混着细碎草屑。楚寻垂眸看了一眼，没有动作。冬生又把脚往前递了递，脚趾轻轻蜷动。莎莉从灶台走出来，舀一瓢凉水浇在他脚上。冷水一激，冬生猛地缩脚，很快又伸回来。莎莉蹲下身，用掌心搓净他脚底的泥，浑水顺着脚面淌落在地。擦干净之后，她拿起鞋面，轻轻套进冬生的脚。尺寸刚好，不大也不小。
冬生低头望着脚上崭新的布面，静静站了片刻，试着迈出一步，再一步，走到墙根蹲下，继续拨弄泥土。鞋面蹭过地面沾了薄灰，他瞥了一眼，并不在意。
裁缝立在门廊，望着冬生的新鞋，半晌弯腰拾起余下碎布，仔细叠好收进衣兜。她走进东屋，门虚掩着，能看见她整理针线盒，归置剪刀，摆正一卷卷线轴。莎莉转回灶台，添水准备午饭。
楚寻坐在门廊，只是静静打量那三把伞，无需修补，看完依旧靠墙放好。木架上的物件一如往日，旧书、木匣、骨片、草茎、木牌、布片、纸张，整齐并排。他凝望片刻，起身走到墙根，蹲在冬生身侧。小孩指尖抠着水泥地，划出一道浅沟。楚寻伸手，轻轻将沟痕抹平。冬生抬眼望他，随即换一处继续抠挖。楚寻没有阻拦，起身回灶台屋。
午饭是薄粥配腌菜，四人围桌安静进食。冬生脚上套着新鞋面，双脚在桌底不停蹭动，布料摩擦地面，响起细碎沙沙声。莎莉向桌下扫了一眼，没有开口，继续喝粥。
裁缝吃完先行离开，回了东屋。楚寻放下饭碗，缺口依旧朝向门外。他坐在桌边，听着桌下沙沙轻响，听灶台中水沸复归沉寂，听院外老槐树叶被风摩挲。日光穿过窗棂落在桌面，将碗的影子缓缓拉长。
他静坐许久，起身走到木架前，取下木匣掀开盖子，取出里面那张纸慢慢展平。纸上字迹又淡了些许，笔画却依旧可辨。读完，仔细折好放回匣中，木匣归位，与一众旧物并排。而后走回桌边坐下，静静等候午后日光，一点点从桌面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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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