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废弃变电站的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哗啦响。何涛靠墙坐着，左耳的耳钉还有点温热，心跳也没完全平复。他看着手中的终端屏幕，手指一滑，调出星辰科技D3区主控室的画面。
画面是黑的。
“又断了？”他问。
秦铮没抬头，正在操作三台设备，嘴里咬着半截能量棒，说话含糊：“不是断，是重启。他们换了备用线路，现在走的是加密通道。这配置比警备局还强。”
何涛盯着那片黑屏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知道我刚才发现什么吗？我们炸的那块主板，型号是X-7B。这种板子三年后才出现，现在根本没人见过。”
“所以呢？”
“说明楚云柔手里有未来的技术。”何涛把终端放在地上，“我们想偷袭，结果人家直接拿出新东西，已经开始批量生产病毒了。”
秦铮咬断嘴里的能量棒，咽了下去。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信号破解器，插进主控台接口。“管她有没有未来技术，只要用电，就有信号泄露。我搭个监听通道，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何涛没说话。他闭上眼，轻轻碰了下耳钉。体内的空间异能慢慢运转，像气泡顺着神经往上冒。他集中精神，朝星辰科技地下七层探去。
一秒后，他睁开眼，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秦铮问。
“下面有动静。”何涛说，“三层以下，新开了一个供电系统，功率很大。冷却系统的温度也在上升。”
秦铮手顿了一下：“不可能。我们炸的是缓冲区核心，就算有备份主板，也要花六小时重新调试制冷系统。”
“但他们已经开始了。”何涛看着终端上的能量图，“你看这个波动频率，是V-7培养舱特有的节奏。他们在培育三代样本。”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外面风还在吹，但两人都没再说话。
几秒后，秦铮猛地拍了下键盘：“操！他们根本没修！他们是直接换了整套系统！”
何涛点头：“不是修，是换。我们炸的只是试验模型。真正的生产线在B-9区，现在已经启动了。”
“那我们刚才折腾啥？”秦铮声音有点干，“半夜爬通风管，踩水坑，躲机器人，差点被红外线烤熟——就为了给人家清了个旧设备？”
“至少我们知道她急了。”何涛靠回墙边，语气很平静，“S级优先级，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三代样本。这不是研究，是在赶进度。”
秦铮冷笑：“赶进度？赶着让全城人变成怪物吗？”
“不，是赶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何涛摸了摸耳钉，“楚云柔知道我会盯她，所以故意留破绽让我们炸。等我们耗尽力气，她已经在新线上跑远了。”
秦铮看着屏幕，手指敲着桌面：“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继续潜入？还是黑进B-9？”
“都不。”何涛摇头，“我们现在连B-9在哪都不知道。而且……”他停了一下，“她不怕我们破坏，说明破坏对她没影响。真正的问题不是设备，是她在用什么东西加快研发。”
秦铮抬头：“你是说……有人帮她？”
何涛没回答。他盯着能量图，突然发现一个细节——每隔十七秒，热力峰值就会轻微偏移一次，像是某种规律干扰。
他放大波形，打开频谱分析。
“等等。”他低声说，“这不是普通供电。这个频率……和三年前南区垃圾厂那次空间塌陷很像。当时检测到过类似信号，后来以为是仪器坏了。”
“你是说……她用了外星技术？”秦铮声音低了。
“我不知道。”何涛关掉分析界面，“但我确定一点——她的技术不完整。你看供能系统的输出曲线，不稳定，有抖动。能源转化效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七。正常的高科技文明，最低也有八十以上。”
“所以她是捡了点残片，自己拼的？”秦铮咧嘴一笑，“那跟我们差不多，也是捡破烂的？”
“不一样。”何涛摇头，“她有图纸。只是材料不够好，工艺也跟不上。只能靠数量补质量。”
秦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舒服多了。原来她也不是神仙，也是凑合着用。”
“但她比我们有钱。”何涛淡淡地说，“我们用晶石还得省着兑换，她直接拆楼改实验室。”
两人不再说话。终端上的数据还在跳动，红绿交替，像一场无声的对抗。
几分钟后，秦铮搓了把脸，伸手拿背包里的水壶。拧开喝了一口，结果呛到了——水太凉，刺激到嘴角的伤口。
“嘶……”他吸了口气，用袖子擦嘴，“你说她到底图什么？V-7病毒又不能吃，也不能让人长生。”
“因为她想证明一件事。”何涛看着屏幕，“人性本恶。只要压力够大，所有人都会暴露真面目。而她要做的，就是制造这种压力。”
秦铮翻白眼：“你现在成哲学家了？我还以为她就是坏而已。”
“坏人也有理由。”何涛靠着墙，闭了会儿眼，“只是她的理由……藏得太深。”
秦铮哼了一声：“我现在就想做一件事——找到B-9应急协议的服务器，塞个病毒进去，让她的培养舱全部瘫痪。”
“可以。”何涛睁开眼，“前提是你能找到入口。”
“你不帮我？”
“我在想另一件事。”何涛摸了摸耳钉，“为什么是十七秒？那个能量波动周期。太规律了，不像自然现象。像是……某个定时任务。”
秦铮愣了一下：“你是说……有人远程控制？”
“或者有个定时启动的装置。”何涛站起来，走到终端前，调出星辰科技的地基图，“你看这里，地下九层有个封闭空间，标着‘废弃储水池’。但它的承重设计比别的地方高很多。而且……”他放大局部，“墙里含有微量反质子涂层。”
秦铮凑过去看：“反质子？那玩意儿只能维持几毫秒，怎么可能涂墙上？”
“除非它是个容器。”何涛低声说，“用来存某种高能反应的残留物。”
“比如……时间压缩实验的能量？”
何涛看了他一眼：“你也想到了？”
秦铮挠头：“我前几天拆过一台报废的时间锚定仪，里面的储能模块就跟这差不多。但那是军方淘汰的东西，她哪来的？”
“不知道。”何涛关掉图纸，“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在用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技术。这些东西的来源……可能比V-7病毒更危险。”
变电站外，天开始亮了。灰白色的光从裂缝照进来，在地上划出几道线。远处星辰科技的方向，警报声早已停下，只剩下发电机的低鸣。
一切好像恢复正常。
就像昨晚的爆炸从未发生。
秦铮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接下来怎么办？在这等着看他们加班？”
“先不动。”何涛坐下，重新扫描通讯频段，“她敢升S级优先级，说明不怕我们再动手。那就让她以为我们放弃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查清楚——她到底在等什么。”何涛盯着屏幕，“那个十七秒的波动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它一定指向某个具体的事。”
秦铮点点头，重新打开监听程序：“行，我继续守着。要是再听到一句‘B-9协议进度’，我就把它刻进纪念币当传家宝。”
何涛没笑，但眼角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耳钉，温度已经降下来了。空间异能恢复了七成，够一次短距离跳跃。
但他没动。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他们炸掉的，只是一间临时屋子。
而对方，已经在地下九层建好了发电站。
外面天光渐亮，风吹过废墟，卷起一片铁皮，撞在墙上，发出“哐”的一声。
何涛抬起头，看向门口的那道裂缝。
阳光正一点点爬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