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航班降落在澳门国际机场。
宋晚乔和陆衡一前一后走出舱门,谁都没说话。一夜未眠让两个人的眼下都泛着青黑,但精神却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他们没有托运任何行李,每人只背了一只双肩包。包里装着林微白准备的硬盘、加密手机、几张伪造的工程师证件,以及一小瓶防狼喷雾。陆衡还多带了一样东西:他妹妹陆心怡十八岁生日时的照片,塑封在钱包夹层里。
出机场后,宋晚乔拦下一辆出租车,用粤语报了一个地址:“氹仔旧城区,官也街尾,蓝色铁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澳门的清晨很安静,街道被海风吹得干净,建筑物上的霓虹灯还残留着昨夜的亮度,像一层没褪尽的妆。
蓝色铁门后面是一家不起眼的书店。门口挂着“歇业”的牌子,橱窗里摆着几本泛黄的葡文旧书。宋晚乔敲了三下门,停顿,又敲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伸出来,朝他们勾了勾。
“进来,别站在风口。”
书店里弥漫着旧纸和咖啡混合的气味。一个短发染成蓝紫色的年轻女人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滚动的代码。她穿着oversize的卫衣,脖子上挂着一副降噪耳机,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阿鬼?”陆衡问。
“叫我阿鬼就行,别问真名。”女人把烟夹在耳朵上,打量了宋晚乔几秒,“你就是宋晚乔?比视频里憔悴。”
“什么视频?”
阿鬼没回答,只是转动了其中一台笔记本。屏幕上是一段监控画面,画面里的宋晚乔正站在陈默暗房的四楼窗口,仰头看着对面楼。
宋晚乔后背一凉。
“这不是我拷贝的。”阿鬼说,“这是昨天有人发到一个暗网论坛上的。标题是:W08活体样本,悬赏十万美金,要求无损伤捕获。”
陆衡猛地按住腰间的枪。但这里是澳门,他的配枪没有执法效力,甚至不能亮出来。
“谁发的?”宋晚乔问。
“匿名。但发帖时间在你抵达澳门前两小时。”阿鬼敲了几下键盘,“说明他们知道你今天的行程。你们的航班信息泄露了。”
宋晚乔和陆衡对视一眼。
“内鬼?”陆衡低声说。
“或者是程屿的客户。他们在警察系统里也有人。”宋晚乔说,“先不管这些。服务器呢?”
阿鬼把中间那台电脑转向他们。
“澳门中央数据枢纽,表面上是合法的云端托管中心,实际给十几家离岸信托公司和博彩集团洗数据。你们要找的‘白鸽信托’租用了地下三层的R区,机柜编号R0817到R0824。”
“能远程拷贝数据吗?”
“不行。”阿鬼摇头,“R区是物理隔离网,只有机房内部的终端能访问。而且进出需要生物识别加门禁卡。我黑不进去,只能帮你们做一套假身份,混进去。”
她从抽屉里取出两张工牌,一张印着宋晚乔的照片,职位是“永继智能澳门分公司数据运维工程师”,另一张印着陆衡的照片,职位是“安全审计员”。
“程屿的公司在澳门有分公司?”宋晚乔皱眉。
“壳公司。实际控制人是莫白。”阿鬼说,“你们是他的员工,今晚十一点去机房做‘例行维护’。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维护工单,真假参半,足够应付前台保安。”
陆衡接过工牌,手指收紧。
“心怡那边呢?”
阿鬼调出另一块屏幕。画面是一片黑暗的卧室,只有角落里有一点红色的指示灯。床头柜上放着那只白瓷鸽子,鸽子眼睛里的摄像头正在工作。
“实时画面还在上传。说明她没有被转移,但也没有意识。上传路径先经过香港的中转节点,再存到澳门。”阿鬼看了陆衡一眼,“她还活着。至少十二小时前还活着。”
陆衡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宋晚乔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他的皮肤很烫,像一块烧红的铁。
“我们今晚就把数据拿出来。”她说,“然后找到控制她的人。”
陆衡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力道大得让她发疼。但他没有松开。
“宋晚乔。”他说,“如果这次能救回她,我欠你一条命。”
“那你先欠着。”宋晚乔说,“等案子结束,用火锅还。”
阿鬼在旁边夸张地叹气。
“你们 mainland 人真浪漫,连欠命都用火锅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