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挠挠后脑勺，听得若有所思。

“还有这门道？我一直以为送礼就得买贵的东西，没想到野菜也行。”

程宇咧嘴一笑，拍了拍张浩的胳膊。

“贵在心意，也贵在稀罕。城里教授什么烟酒补品没见过，早就麻木了。山野里新鲜采摘的野菜，纯天然，带着乡土气，不贵重，又不像是行贿，人家收着没有心理负担。拿捏分寸，这才是人情世故。”

刘苏一边系鞋带，一边小声感慨：“听你这么一说，感觉这里面学问好大。我脑子里就只有读书做题，这些东西一点都不懂。”

“慢慢学就行。”程宇摆摆手，转头看向王晋，“对了王晋，你那药膏，一百瓶没问题吧？”

王晋颔首：“没问题，十一之前给你备好。不过你送人，记得叮嘱一句，坚持长期用才有效果，不是抹一次就能立刻大变样。”

“放心，这话我肯定带到。”程宇眼睛一亮，“这草本膏本身效果过硬，配上这份人情，事半功倍。”

几人收拾妥当，拿上钱包手机，结伴走出宿舍。

傍晚的校园到处洋溢着轻松欢快的气息。到处都能听见学生们说笑谈论防疫丸的新闻，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释放。路边的宣传栏上贴着宣传海报，印着李教授的半身照片，下面写着抗疫科研先锋的大字。

刘苏路过海报，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由衷感叹。

“李教授真厉害，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普通人也能拥有这么大的本事，做一件能造福全国人的大事。”

张浩跟着停下，看着海报点点头。

“一辈子能做成这么一件事，死了都值。”

王晋站在一旁，目光淡淡扫过海报，没有说话。

程宇催了一句：“走了走了，烤串摊子估计要排队，别在海报前感慨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几人继续往前走，一路说说笑笑，出了校门，朝着街边热闹的烧烤街走去。

街道上人流比往日多了不少，不少店铺重新开门营业，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孜然、炭火和肉香。

程宇熟门熟路，直接带着众人走到一家排队不算太长的烧烤摊，拉开长凳招呼大家坐下。

“老板，先来二十串羊肉，十串脆骨，烤茄子，再来四瓶冰汽水！”

摊主高声应下，炭火噼啪作响，铁签上的肉很快滋滋冒油。

几人坐着闲聊，刘苏好奇打量四周来往的行人，眼神里满是新鲜。

“原来外面的夜市这么热闹。”

张浩笑道：“以后疫情结束，咱们有空就经常出来吃。”

就在几人等着烤串上桌的时候，不远处街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砰的一声巨响，铁质的垃圾桶直接被人一脚踹翻，垃圾散落一地。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街道中央，皮肤泛着淡淡的赤红，情绪暴躁，对着上前劝阻的两名治安人员怒吼。

“别碰我！你们管不着我！”

治安人员好言劝他冷静，可男子手臂猛地一振，两名治安人员直接被一股无形力量撞得连连后退，重重摔在地上。

周围路人吓得惊呼，纷纷往后躲闪，拿出手机远远拍摄。

刘苏吓得身子一缩，压低声音：“怎么回事？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张浩皱起眉头，盯着远处的男子：“看着不对劲，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

程宇放下手里的一次性筷子，脸色凝重。

“不像单纯精神病，刚才那一下，普通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王晋目光落在那名赤红皮肤的男子身上，眼底浮现一行淡色文字。

【人体异变，力量型一阶异能，情绪失控，自身难以掌控新增力量。服用防疫丸后，潜藏基因片段激活，异变觉醒。】

王晋指尖轻轻摩挲着桌边，神色平静。

药丸清除了CG病毒，却解开了深埋在人类血脉之中的枷锁。

异变，已经开始在城市各个角落悄然萌发。

街上，那名力量异变的青年喘着粗气，环顾四周，眼神桀骜。

“我现在和你们不一样！凭什么还要听你们的规矩！”

远处警笛声隐隐响起，由远及近。

可王晋心里清楚，普通的警力，想要压制觉醒异能的人，会越来越难。

旧时代的秩序，正在悄然裂开第一道缝隙。

张浩还在低声猜测：“执法队马上就来了，应该很快就能把他带走。”

刘苏点点头，目光依旧紧张地盯着远处骚乱的人群。

“希望快点平息，别伤到人。”

程宇看向身旁沉默的王晋：“王晋，你怎么看这事？”

王晋抬眼，望向远处躁动的人群，开口说道：“我也不知道！”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执法车靠边停下，几名执法队员快步下车，隔开围观人群，拉起警戒圈。

为首的队长缓步上前，抬手示意队员不要贸然行动，语气平和。

“小伙子，冷静一点。有委屈可以慢慢说，不要扰乱公共秩序，更不要伤人。”

青年抬眼，眼底布满血丝，嘶吼出声。

“我熬了三年，好不容易熬到头，女朋友跟我分手！凭什么所有人都压着我！我现在不一样了，力气大得很，你们管不住我！”

队长依旧耐心劝说：“生活的难处可以想办法解决，一时冲动只会毁掉你自己。配合我们回去，好好调整心态。”

“我不需要！”

青年猛地发力，脚下地砖微微开裂，朝着队长猛冲过来，拳头裹挟劲风砸出。

围观人群瞬间尖叫，纷纷往后狂奔避让。

旁边一名身材魁梧的执法队员上前一步，稳稳站在队长身前。

这名队员同样服用过防疫丸，常年训练的体魄让他更早觉醒异能，力量层级远超眼前这名失控青年。

面对呼啸而来的拳头，他不闪不躲，单手直接抓住青年的手腕。

砰！

青年全力冲击的力道被硬生生锁死，再也无法往前半步。

青年瞳孔骤缩，拼命发力，手臂肌肉暴涨，可对方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什么？！”

魁梧执法队员微微一拧手臂，顺势向前轻轻一带。

青年重心瞬间失衡，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整条胳膊被反向扣在背后，根本挣扎不开。

“别动。”队员声音沉稳。

剩下的队员快步上前，迅速戴上约束铐。

闹事青年浑身发力，肌肉不断贲张，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可无论怎么使劲，压制在他身上的力量都岿然不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蛮力，在对方面前不值一提。

为首队长上前，沉声开口：“情绪失控，寻衅滋事，袭扰工作人员，带走。”

两名队员架起还在挣扎的青年，押送上执法车。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议论声炸开。

“我的天，这执法队员也太猛了！徒手就按住了！”

“原来人家更有力气，刚才那一下看着太干脆了。”

“难怪敢上前拦他，原来是有底气。”

人群大多只觉得这名执法队员体格强悍，天生神力，没人往药丸、异变上面联想。

执法车关门，警笛声响起，缓缓驶离夜市。

喧闹慢慢恢复，烤串陆续端上桌。

张浩长长吐出一口气，拿起一串肉串咬了一大口：“好家伙，刚才看得心惊肉跳。”

刘苏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汽水，点点头：“还好没闹出大事。”

程宇夹起一块烤土豆片，随口说道：“这年头怪事真不少。”

没人转头看向王晋，也没人问他怎么看这件事。

王晋把断掉的竹签悄悄丢进桌面垃圾桶，拿起烤串，慢慢咀嚼。表面神色如常，心底寒意翻涌。

药方出自他手，药丸推向全国，他亲手打开了这扇未知的大门。这个秘密，绝不能泄露半分。

夜市灯火璀璨，肉香弥漫，人声喧闹。几个人继续喝酒吃串，方才街头的闹剧，只当成偶然撞见的一桩怪事。

密闭的警车后排车厢车门紧锁，彻底隔绝了夜市外面的喧闹。

青年双手被铐在身前，背脊僵硬紧绷，胸膛依旧在粗重起伏，脸上残留着失控过后的戾气与不甘。

带队队长面色沉稳，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开口沉声问话。

“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异的？”

青年眼神躲闪，语气带着一丝倔强：“一天前。”

“变异之后，只是力气大了嘛？”

青年微微抬下巴，带着几分自傲：“是的，我现在能拿起两千斤的东西，我劲可大了。”

一旁魁梧的执法队员单手抱臂靠在车厢侧壁，神色淡然，眼底毫无波澜，淡淡开口。

“好像也没有多大，被我一只手就按住了。”

青年脸色一滞，喉咙猛地一哽，瞬间语塞：“我……”

队长无视两人的小动作，语气平稳继续追问。

“还有没有感觉到特殊的地方？”

青年垂眸，仔细回想片刻，摇头：“没有。”

“你是怎么变异的？”

“我不清楚。”青年眉头紧皱，语气茫然，“我一觉睡醒，浑身发胀，就感觉自己力气变得特别大。”

队长听完，神色不动，微微颔首：“嗯。”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引擎低沉的震动声。

队长掏出通讯器，拨通了总队的加密频道。

“总队，又抓了一名变异者。力量型，一阶，情绪失控，已约束。”

频道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略带疲惫的叹息。

“唉！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现在军方突破人数已经达到两百万了，有记录的已经突破五百万。普通人也开始变异了，以后这样的情况会越来越多。”

队长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一紧。

“什么！已经这么多了？现在我都感觉有点吃力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特殊的异能？”

“有。”总队语气顿了顿，“军方有人觉醒了空间异能。他一个人的空间，能装几千万吨的物资。甚至能够随心所欲地出现在百公里范围的所有地方。”

队长愣了一下：“这么厉害？我以为我的雷电异能已经足够强了，没想到还有更强的。”

“你别急着自我怀疑。”总队声音缓和了些，“空间异能是稀有中的稀有，目前全国确认的就那一个，军方当战略资源供着。你这种实战型，出勤率和现场处置才是硬指标。”

队长没接话，目光落在后排那名青年身上。

青年正低着头，手腕上的约束铐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总队，”队长压低了声音，“这个人的觉醒时间偏短，才一天，力量就已经到这个层级了。技术组那边有没有说，觉醒速度跟什么有关？”

“目前数据还不够。”总队回答得很谨慎，“有说法是跟服用防疫丸的时间、体质、还有情绪状态都有关系。但都只是推测，没有定论。”

“也就是说，后面会越来越多，而且不一定都能提前预判。”

“是。”总队停顿了一下，“所以各分队现在都在加人手。你自己也留个心眼，别硬扛。”

“明白。”

通讯结束，车厢重新归于安静。

青年忽然抬起头，声音里那点桀骜已经散了大半：“队长，我这种情况……以后会怎么样？”

队长没有立刻回答。

“先隔离观察，做完整检测。”他语气平稳，“如果力量稳定下来，情绪也能控制，会按流程处理。不会因为你变异了就怎么着。”

青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低下了头。

夜色里，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执法局专属异能检测研究中心，灯火彻夜通明。

临时组建的国家级变异溯源专家组全员在岗，数十台精密仪器高速运转，屏幕上密密麻麻铺满了人体基因数据、体质检测报告与近期全民用药台账。

刚刚抓捕的力量型变异青年，已经完成全套抽血、基因测序、细胞样本采集，被送入专属隔离监护室。

会议室内，数位老教授、生物科研专家、军方科研负责人围坐一圈，桌面上摆放着近百份近期各地变异者的检测档案。

所有样本数据，正在进行交叉比对。

一名研究员快步走入会议室，神色凝重，递上最终汇总报告。

“各位老师，全部样本比对完成。所有登记在案的五百万变异者，体质、年龄、职业、生活环境毫无共性。无家族遗传史、无特殊接触物、无辐射化学接触、无先天基因缺陷。”

全场寂静。

为首的首席专家组教授指尖划过报表，沉声开口：

“排查所有变量，排除环境、遗传、外力刺激、特殊体质所有可能性，只剩最后一个唯一共同点。”

另一旁的军方科研负责人脸色紧绷，接话道：

“所有变异者，全部全程服用过统一配发的全民防疫丸，无一例外。”

众人立刻调取全国用药大数据。

系统后台清晰显示：三年抗疫期间，全国全民全员统一接种、定时服用防疫丸，覆盖率百分之百，无一人遗漏。

又一组实时数据同步弹出：

近期出现变异症状的人员，不分男女老少、强弱体魄，全部吻合——服药周期越长、体质耐受度越高，觉醒速度越快。军警、军人常年体魄强健，所以率先大规模异变，完美契合所有案例。

连续三轮反向核验、样本复盘、数据推演，没有任何例外、没有任何偏差。

首席教授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所有人不敢确认，却不得不接受的结论：

“溯源锁定，人体基因枷锁解封、超凡异变现象，唯一诱因，就是全民防疫丸。”

这句话落下，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到极致。

一名年轻研究员声音发颤，道出最恐怖的终极真相：

“防疫丸是全国百分之百全员服用……也就是说，全国所有人，基因枷锁全部被药剂激活，不存在特例、不存在免疫者。”

“不是概率觉醒，不是随机异变。”

“是全员、百分百，迟早都会变异。”

军方负责人猛地攥紧拳头，眼底满是震撼与沉重。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异变只是少数人的特例，是偶然现象。

可现在铁证如山。

这场由一颗全民普及的防疫丸引发的超凡变革，不是局部意外，是覆盖整个人类社会的全域进化浪潮。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体质好、代谢强的军警、军人、青壮年率先觉醒。

剩下的老人、学生、普通人，只是激活速度更慢，最终无一能够幸免。

首席教授望着满屏的数据报告，语气沉重无比：

“旧时代的人类体质、生理极限、社会秩序，从防疫丸普及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彻底改写。”

“接下来，全世界，所有人，都会一步步挣脱凡人桎梏，迎来属于全人类的异变时代。”

会议室的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最先开口的是军方科研负责人，声音压得很低：“结论先不要外传。至少在完成二次独立复核、并且拿到上级授权之前，这份报告只限在座的人看。”

“压得住吗？”一位老教授反问，“各地分队的检测数据每天都在往上走，瞒不住太久。”

“瞒不住，也要争取时间。”负责人语气没有松动，“现在最麻烦的不是变异本身，是变异之后的管理。五百万在册，实际可能远不止。秩序一旦跟不上，出问题的不是个体，是整个社会。”

首席教授点头：“所以我建议，同步启动两件事。一是全民分级筛查，按觉醒进度、异能类型、情绪稳定性做初步建档；二是把防疫丸的后续配发方案重新评估。”

“重新评估的意思是？”

“暂停新增配发，已服用的不做强制干预。”教授顿了顿，“药剂已经进了所有人的身体，现在停药，只会让数据断档，反而更难判断后续走向。”

年轻研究员在角落里小声补了一句：“还有一个问题……如果真的是百分百，那‘变异者’这个称呼，可能很快就不成立了。”

没人接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