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简竟然死了？萧景翊敏锐地感觉到这件事背后没有那么简单。麻烦的事还是远离为好，何况跟他又没有任何关系。

“人死不能复生，还请王爷节哀。已将令牌归还王爷，晚辈也该去趟太学，出去得太久，课业耽搁了不少。”

“急什么？不差这一会儿。”赵颢转而向一旁伺候的下人说，“去，将郡主唤来。”

萧景翊最不想见的人便是瑞宁郡主，再次告辞道：“王爷和郡主有家事要说，晚辈就此告退。”

“站住！”

赵颢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萧景翊脚步一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下人出了雍王的书房，而他不得不转过身。

“王爷还有事？”

“不是我有事，是灵悦想见你。”

萧景翊实在搞不懂雍王是什么意思：“郡主……找我有事？”

“你离开京城这么久，灵悦每天都在想你，为了你跑过好几趟萧家。既然回来了，也该见见她，以解她相思之苦。”

萧景翊更是搞不懂雍王的意思，忍不住提醒道：“王爷说笑，郡主去萧家，应该是为了我二哥，官家赐婚的圣旨还在萧家供着。”

赵颢有意叹口气：“唉，本王爱女心切，见不得她难过。圣意难却，也需考虑灵悦的感受。反正萧景文远在庆州，待他回来，只要你不说，灵悦不说，本王也不说，他什么都不会知道，你就放宽心跟灵悦见一面。本王就这么一个女儿，着实见不得她难过。”

萧景翊越听越觉得荒唐，雍王这是要唱哪一出？就不怕毁了瑞宁郡主的名声？

“王爷爱女心切，晚辈能理解，可您也应懂得，女子的名声最重要。过不了一年，郡主会成为我的嫂嫂，现在却私下与我相会，于礼不合，还请王爷理解我的难处。”

“难处？本王原本是要给你和灵悦请一道赐婚的圣旨，你们萧家却误导本王违背灵悦的心意，定了萧景文。灵悦难过，本王也后悔不已，可一切为时已晚，你可想过本王的难处？说到底，都怪你们萧家。既然一切因萧家而起，就由萧家的子弟来解决。”

明明是雍王因个人私利，最终同意萧家的建议，将瑞宁郡主许给二哥，现在却倒打一耙。

雍王做任何事，都不会无缘无故，而且均出自个人利益。难道逼着他跟瑞宁郡主见一面也是有利可图？萧景翊实在想不通到底有何利益可图。

凭他身上的功夫，从雍王府走出去问题不大，可若如此做，便跟雍王撕破了脸皮，对萧家无益，该如何是好？

还未有主意时，赵灵悦已匆匆赶来。

一踏进父王的书房，瞧见萧景翊的背影，便落下两行泪，声音哽咽：“景翊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萧景翊感到十分为难，一句话未回应，也未转过身。

赵颢的眼角闪过一丝冷意，向书房的下人示意退下，然后说道：“灵悦，父王知道你不该再跟萧家三郎相见，可父王爱女心切，又后悔不已，才让他留下，跟你见上一面。这里没人，你们许久未见，想说什么就说吧。”

此时，赵灵悦对她的父王充满感激，含泪道：“女儿谢过父王。”

赵颢换上慈父般的笑容，拍了拍赵灵悦的肩，转身走出书房，还体贴地掩上门。

书房内只剩下二人，又得到父王允许，赵灵悦不管不顾，快步上前，一把从背后抱住萧景翊，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袍。

“景翊哥哥，我好想你，你为何这么狠心，只顾自己游山玩水，连个信儿都不让人给我捎回来？”

被郡主这么一抱，萧景翊被吓坏，愣了片刻，赶快挣脱开来，面向郡主，后退两步，拱手道：“郡主请自重，您已跟我二哥订婚，这般举动，恐招人非议。”

赵灵悦已预料到萧景翊会如此待她，故而并未难过，她擦去脸上的泪痕，用肯定的语气说：“订婚了又如何？我可以嫁给萧景文，可谁也阻挡不了我喜欢你的事实。萧景翊，你给我听好了，除非你最终娶的人是公主，否则这辈子别想娶任何女人。我也要让萧景文知道，他娶我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萧景翊顾不上身份尊卑，脱口而出：“你疯了！”

“没错，我是疯了，是被你们萧家和那道圣旨给逼疯的。”赵灵悦靠近萧景翊，用温柔的声音说，“如果你同意我嫁到萧家后，你不会娶任何人，私下跟我在一起，我便不会再疯下去。”

郡主还未嫁入萧家，萧景翊便能想象到未来的日子有多乱，他闪过身，用不容质疑的口吻说：“郡主能说出这番话，证明你已经疯了。我这辈子不成亲倒也未尝不可，可惜并不是为了郡主。等郡主嫁给我二哥后，我自会离开萧家，离开京城。”

赵灵悦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却仍强撑着笑意，再次来到萧景翊面前，深情地注视着他：“西夏随时会开战，说不定萧景文会战死沙场，到时我去求太后奶奶，让官家收回圣旨，再将我许给你，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你就不必离开京城。”

看着郡主沉浸在想象中的样子，萧景翊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的亲人竟然成为郡主希望战死之人。他没有回应一句话，再次从郡主身旁闪过，毫不犹豫地走向书房的门口，推开门，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

赵灵悦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滚落下一滴泪：“萧景翊，今日先让你明白我的心思，要如何选择，你回去好好想想。哼，这辈子，你别想从我身边逃离。”

侍女语兰从外面进来，请示道：“郡主，萧家三公子走了，奴婢要不要追上去拦住他？”

“不必，你派两个下人时刻盯着他，随时向我汇报他的行踪。”

“是。”

语兰领命退下，赵灵悦独自站在书房内，品味着萧景翊刚才的表现，以及他说过的话。

赵颢走了进来，假意说道：“灵悦，既然萧家三郎心里没有你，父王劝你往后不要再惦记他。”

赵灵悦转过身，脸上已不见方才的泪痕，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然的笑意：“父王放心，女儿心中有数。父王不责怪女儿，女儿也不会再怪父王，往后女儿只会怪萧家，我要让萧家父子后悔他们的选择。”

“让他们后悔并不重要，你的幸福最重要。”

“不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女儿便无法幸福。”

“可萧家三郎心里没你。”

“所以幸福跟女儿无缘，既如此，还不如随心所欲，心中如何想便如何做，也乐得自在。”

“能有这等自在，也会令人十分羡慕。既然你已想通，父王也就不拦着你，谁让你是我最宠爱的女儿。父王因后悔，现在只想遂了你的心愿。”

赵灵悦因感动，扑进父王怀里，声音哽咽：“父王，女儿……此生有您……这般疼爱，便是……最大的福气。”

赵颢像慈父般轻拍着女儿的后背，眼底却掠过不易察觉的深意：“所谓礼俗，原本并不存在，不过是人定的而已，本质上都是虚幻的。人这一辈子，无论富贵贫贱，都喜欢遵循些虚幻的礼俗，实在可笑。还不如随心所欲，自由自在，这才是最高深的智慧。”

赵灵悦虽听得不是很懂，却也认同了父王的说法，谁让这说法正中她的心思。她甚至觉得，此刻的父王竟比平日里更懂她。

离开雍王府后，萧景翊一路上未从瑞宁郡主那番惊世骇俗的话中缓过神来。他希望郡主只是一时冲动，而非真的存了那般离经叛道的念头，更希望她到明日便后悔已说出的话。

带着惊讶、担忧的心情，来到太学，向太学正禀明他已回来，可以继续学业。

太学正态度非常好，还说他刚刚回来，旅途劳顿，不必急于课业，可先休整两日再来。

萧景翊自然乐意，既可以多在家中陪陪母亲，也可于明日送送苏姑娘。

第二日，吩咐影驰租好马车，又备了些路上用的干粮和水，又去萧家别居拿了那款唐代新安公主用过的胭脂盒，才前往汴河虹桥边苏姑娘暂住的客栈。

到达客栈，萧景翊并未下马车，而是探出头来。

苏姑娘已在外等候，肩上背着一个包袱，身着一身秋装，显然是新买的，月白色衬得她的脸色愈发清丽脱俗。

“还不快上来，我送你一程。”

苏沐瑶上了马车，先夸赞起来：“你果然守信，不早不晚，按时赶来。”

待马车启动后，萧景翊将装有胭脂盒的锦盒递给她：“你已答应我要收下，不能再拒绝。”

苏沐瑶接过，打开一瞧，竟是那款唐代新安公主用过的胭脂盒：“我自然不会再拒绝，只是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别想那么多，只管收着。”

苏沐瑶打开包袱，将锦盒小心翼翼放入包袱内，又仔细系好，才抬头看向萧景翊：“其实，你不必送我一程，路我都熟悉，再说，还有车夫。”

“难道你忘了？我还需帮你传递书信。”

“瞧我，差点儿忘记正事。”苏沐瑶从怀里掏出已写好的书信，递给萧景翊，“辛苦你亲手交到我外公手中。”

萧景翊接过书信，开玩笑道：“我可不可以拆开看看你都写些什么？”

“又没什么机密，不过说些我父兄在儋州的情况，你想看尽管看。”

“太没意思，我还是不看了。”萧景翊将书信揣入怀中，想起瑞宁郡主昨日说过的话。若瑞宁郡主真的逼得他无法娶其他女子过门，倒也挺好，因为他喜欢的人会嫁给别人，他注定会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