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距暗沉令牌，仅剩三寸。
星核微光洒落，照亮令牌粗糙哑光的表层。
牌心残缺符文幽光摇曳，忽明忽暗，像垂死者最后一口喘息。
萧凡动作松弛，漫不经心。
不碰对方攥紧的手指，只引一缕凝练至极的死寂本源，轻轻点在令牌边缘。
嗤——
细响微不可闻，如冷水坠滚油。
令牌表面漾开一圈暗紫波纹，裹挟星辰寂灭的空寂死气，转瞬即逝。
受本源气息刺激，核心符文非但未亮，反倒又黯淡一分。
指尖反馈质感清晰无比。
冰凉、粗糙、压手沉重。
内里却虚脆空洞，似岁月蛀空的残壳，徒留一副皮囊。
能量反应微弱可怜，连寻常下品星石都不如。
萧凡收回气息，眼底痞笑渐深，眸光却锐利如针，直刺烛阴浑浊的独眼。
“啧。”
他轻声咂嘴，声响落死寂平原，格外清晰。
“烛阴首领，你这黯星令，灵性可不太够看。”
“就这半死不活的状态，能镇住旧日星辰守卫？”
“别是随便捡块炼器废料，描个歪扭符文，糊弄我这个老实人？”
“老实人”三字咬得刻意，嘲讽意味直白刺骨。
“放屁！”
烛阴如同被踩断脊梁的病虎，独眼骤圆。
气息一乱，撕心裂肺的剧咳骤然爆发，黑红血沫溢出唇角。
断臂黑气疯狂躁动，伤势牵扯得浑身剧痛颤抖。
“本座堂堂星盗首领，岂会用假货欺人！”
他粗重喘息，眼底慌乱一闪而逝，只剩急切的辩解与强撑的强硬。
“遗迹屡次御险，灵性本就耗损过重！”
“再加贪狼暗算重创，无暇温养，才成这般模样！”
“但穿过外围守卫，绰绰有余！本座以残存星格立誓！”
吼声嘶哑破碎，带着绝境之人的疯狂执拗。
可就在赌咒最激昂的瞬间。
他眼底深处，一丝无法遮掩的惊惧心虚，如暗流潜涌，转瞬藏没。
更致命的是。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极速斜瞥向黑晶平原深处。
一眼极快，却藏着依赖与祈望。
那不是恐惧前路的眼神，是望向真正底牌的本能落点。
细微异动，常人难察。
可逃不过萧凡极致放大的星核感知。
烛阴每一寸肌肉牵动、每一缕气息偏移、眼底分毫波动，
皆如慢镜头，被层层拆解，尽收眼底。
侧后方，青阳子微眯老眼，眸光精亮如炬。
老道江湖半生，阅尽人心诡诈，瞬间看破猫腻。
即刻凝线传音，字字谨慎：
“盟主，此老魔有鬼。嘴上全是令牌，眼神全是平原深处。”
“令牌就算不假，也绝非他真正依仗。”
“他最后的保命底牌、翻盘机缘，定然藏在那片裂缝黑晶地里。”
萧凡面上笑意不变，甚至对着烛阴的慌乱辩解，微微点头。
心底早已冷彻见底。
重伤濒死，算计依旧层层嵌套。
想用一块残报废牌、几句半真情报，
换他足以镇死寂侵蚀的本源能量？
借他的力续命，再藏后手翻盘。
算盘打得滴水不漏。
萧凡心中冷笑，指尖摩挲令牌冰冷表层，随即手腕一翻，随意收起。
像收一块无用顽石。
下一秒，他抬眼看向烛阴，笑容骤然变得灿烂无害。
温和得近乎亲昵。
洛冰凝、青阳子瞬间警觉。
他们太清楚。
萧凡这般无害笑意之下，必有人吃大亏。
“行。”
他语气轻快随意，如同闲谈琐事。
“首领诚意十足，这交易，我接了。”
烛阴独眼瞬间爆亮，求生与贪婪几乎溢散而出。
正要开口狂喜讨取能量。
话锋骤然一转。
笑容依旧，眼底温度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压迫。
“只是规矩要讲周全。”
“你伤势垂危，一丝本源杯水车薪，压不住贪狼留下的死寂侵蚀。”
话音落。
掌心星核氤氲翻涌。
一缕远比刚才测试令牌更精纯、更厚重的死寂本源升腾而出。
不再是细弱一缕，化作一条灰黑色小蟒，盘旋掌心。
死寂威压沉沉落地，摄人心魄，却被牢牢锁在方寸之间。
气息现世的刹那。
烛阴呼吸骤停，喉结疯狂滚动。
死死盯着那缕本源，如同沙漠绝境望见甘泉。
他清晰感知。
只要入体，不仅能镇住侵蚀，重创的肉身、溃散的气机，皆有转机！
“一丝不够。”
萧凡语速慢悠悠，字字施压。
“我做人做事，向来大方。”
掌心灰蟒微抬头颅，隐隐对准烛阴心口。
无声锁定，杀机暗藏。
温柔的施舍之下，是生死予夺的绝对掌控。
但凡异动，这缕精纯本源，即刻便是穿膛绝杀的杀招。
贪婪瞬间被恐惧碾碎大半。
烛阴面皮疯狂抽搐，惊、恨、贪、惧在眼底轮番撕扯。
萧凡前倾身躯，压迫感轰然落顶，眸光如刀，洞穿所有伪装。
“做生意，要加码。”
“你刚才偷看的方向，藏着什么？”
“是更管用的通行信物？还是能让你绝地翻盘的大机缘？”
每一字，都精准砸碎对方的心防。
烛阴瞳孔骤缩成针！
秘密被彻底戳穿的惊骇，被逼至悬崖的绝望，瞬间冲垮所有镇定。
身躯剧烈一颤，独臂本能内收，死死护住怀中隐秘。
“你……！”
他声音抖不成调，满是难以置信。
可他终究是一方星盗枭雄。
濒死绝境，狠性犹存。
看清眼前无解的局势，读懂萧凡眼底的决绝，
他彻底明白——
伪装无用，隐瞒必死。
要么吐露全部底牌，博取一线生机。
要么当场殒命，一无所有。
烛阴猛地仰头，猩红独眼死死瞪着萧凡，喉间挤出野兽般的低吼，裹挟满口血沫与破釜沉舟的疯狂。
“三百里外！”
“有一处寂灭回廊！”
“源点能量外泄冲击古战场，造就的天然迷宫！”
“路径扭曲，死路遍布，混乱寂灭之力肆虐，九死无生！”
他大口喘息，眼底恐惧愈发真切，却也逼出最后底牌。
“但回廊最深处，有能量对冲形成的静滞涡眼！”
“那里封存着一具完整的上古星辰遗蜕！”
“不是碎渣残骸，是星辰寂灭前留存的核心道壳！”
“那才是我的退路！我有秘法避死路、入涡眼！”
“是我最后的保命符！”
吼尽秘密，烛阴浑身力气被彻底抽干。
身躯摇摇欲坠，唯独目光死死黏在萧凡掌心本源之上，
藏着绝境之人最疯狂、最卑微的求生渴盼。
寂灭回廊。
静滞涡眼。
星辰完整遗蜕。
萧凡眼底精光一闪，心中疑虑彻底落地。
果不其然。
残破黯星令只是幌子，这深埋平原深处的隐秘，才是烛阴真正的后手。
他收敛所有笑意，面容归于平静，深沉莫测。
不再言语。
指尖微动。
那缕盘旋掌心、精纯且致命的灰色本源，轻轻一颤。
瞬间脱手。
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灰线，破空疾射。
不穿心口。
不射眉心。
精准落向——
烛阴那只空空如也、因用力攥握而指节发白的残缺独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