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异样悸动,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不同于龙符那种温润入血脉的共鸣。
这份感应古老沉寂,裹着一层冰冷的排斥感。
青铜印远比想象沉重。
不单是金属本身的分量,更像某种天地规则凝于掌心,沉甸甸压着皮肉。
印身历经千年深埋,触感粗糙凹凸。
隐约飘来铁锈混着陈年血锈的淡淡腥气。
麒麟印钮,鳞边锋利。
轻轻擦过掌心皮肤,刺出一丝细微痛感。
哪里是手握一件古物。
更像是触醒了一头沉眠、满心警惕的活物。
陈九凝神。
调动自幼由祖父传授的感知之力。
便是摸金一脉探墓穴生气的法门,一缕柔细神识,小心翼翼探向铜印。
就在神识与印身相触的刹那。
嗡——
闷响自颅骨深处炸开。
眼前骤然一黑,转瞬又被刺目的青铜色光华填满。
无数扭曲符号、层层嵌套的几何纹路,蛮横灌入脑海。
不是具象画面,是一份强行拆解重组的立体图纸。
每一道线条都裹挟冰冷意志,节点幽光闪烁,处处藏着凶险。
图纸闪现不及十分之一秒。
快到抓不住分毫细节。
只余下信息流冲刷过后的眩晕,皮肤传来灼烧般的痛感。
“呃。”
陈九闷哼,脚步踉跄后退半步。
后背重重撞上仓库铁皮墙面,哐然一响。
他缓缓摊开右手。
高窗斜落的月光,恰好铺满掌心。
一道淡红色烙印赫然浮现在皮肤上。
轮廓正是印钮麒麟。
鳞爪清晰分明,色泽暗红,如同刚刚凝固的血,又似被文火炙烤留下的印记。
烙印周边皮肉泛着潮红,指尖一碰,尚有针刺般的余热。
“烙印已成。”
胡建国的声音沉落,藏着难掩的惊悸,尘埃落定。
“天官印认主。比我预估的,快了太多。”
他死死盯着陈九掌心麒麟印记,月光衬得脸色发白。
“古籍零星记载,发丘印并非凡铜,承载一脉气运,寄存历代天官意念。唯有血脉或是传承被它认可之人,触碰才会生出此印。烙印一出,人印气机相连。”
话音压低,愈发凝重。
“从今往后,你便是暗夜里的火炬。但凡能观气,或是掌握失传发丘秘术之人,一眼便能锁定你的方位。尤其是黑棺。倘若他们手里尚存残缺的发丘古法……”
“等于活生生的靶子?”
王胖脸色垮下,手中撬棍被攥得咯吱作响,“教授,要不先把这印埋起来,避过风头再说?”
“万万不可。”
胡建国语气斩钉截铁,一口否决。
“天官印认主之后,除非宿主身死,气机消散,否则烙印永不消退,人印羁绊无法斩断。更要紧的一点……”
他看向陈九,神色复杂。
“这烙印,恐怕不只是一枚追踪信标。”
林砚自装备包取出巴掌大小的黑色探测仪,探头延伸在外。
快步走到陈九身前,直接拉过他的手腕,探头对准暗红色麒麟烙印,按下开关。
仪器亮起幽蓝屏幕,一圈圈扫描波纹缓缓铺开。
仓库只剩仪器低低的嗡鸣。
仓库外围,警笛声时远时近,徘徊不去,像伺机而动的饿狼。
陈九垂眸望向掌心。
灼热感慢慢褪去。
一缕奇妙的联结感自烙印升起。
似有某物,隔着极远的距离,与他建立起若有若无的感应。
源头像是手中铜印,又飘向某个缥缈幽深的方位。
“无法解析。”
林砚锁着眉头,紧盯屏幕。
“能量标记前所未见,波形稳定微弱,穿透力极强。普通信号屏蔽材料,未必拦得住。它不像电子定位,更像是独属于你的一道频率,身份标记。”
抬眼,目光锐利如锋。
“胡教授,如果黑棺掌握发丘古法,他们能不能捕捉、定位这道频率?”
胡建国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有这个能力。发丘鼎盛之时,便有追魂索命之术,专门锁定被天官印标记之人。法门虽已大半失传,可黑棺手握发丘残脉,再搭配现代科技,感应这份印记,不是难事。”
“操!”
王胖一拳捶在一旁铁架,灰尘簌簌震落,“那我们怀里抱的哪里是古印,是自带心跳广播的定时GPS炸弹!”
胡建国无视王胖的焦躁,目光始终锁在陈九掌心。
“但烙印,是一柄双刃剑。”
陈九抬眼,与老人对视。
胡建国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说出埋藏半生的秘辛。
“人印互通。烙印不止会被动暴露你的行踪。特定情形之下,当你靠近门户、龙脉,或是和天官印同频的钥匙碎片、古老地脉节点,这道烙印,便会生出感应。”
他抬手指了指陈九的手掌。
“如同磁石引动指南针。烙印发烫,给你明确指向。先前你们查到湘西尸王墓,众人都以为那是陷阱,可说不定,里面不全是假线索。”
仓库再度归于安静。
仪器嗡鸣不绝。
仓库外侧,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沙沙声响,一点点清晰起来。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王胖脸上横肉抽动,心里还在权衡弃印脱身的可能,又被胡建国一席话堵死去路。
林砚飞快收起探测仪,指尖在平板上翻飞,尝试推演模拟这道特殊能量频率。
胡建国静静望着陈九,等候他的决断。
陈九缓缓收拢手掌。
冰凉沉重的发丘天官印,连同掌心暗红麒麟烙痕,一并紧紧握在拳中。
烙印似是感知到他的决意,传来一丝极淡、温顺许多的脉动。
他不再垂看掌心,侧耳凝神细听。
仓库门外不远处,引擎熄火。
不止一辆。
车门开合,刻意放轻的杂乱脚步声。
还有几句带着异域口音的简短交谈,顺着夜风,断断续续飘进仓库。
黑棺。
行动速度远超所有人预判。
方才的警笛,只是障眼烟幕。
真正的猎手,已经循着这新生的无形气息,悄然杀至门前。
陈九视线扫过戒备的王胖、神色凝重的林砚,最后落回自己攥紧的拳头。
皮肤之下,麒麟烙印随着心跳轻轻搏动,只有他一人能够感知。
活靶子?追踪器?
他松开拳,活动僵硬的手指。
唇角扯出一抹极淡、冰冷的弧度。
“那就让他们来。”
目光落向半开的卷帘门,门外月光惨淡,危机四伏。
他的声线平静无波。
“正好,我也想试一试。胡教授所说的这枚‘指南针’,究竟灵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