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江稚鱼脚尖抵着门槛,迟疑半秒。
门内光线昏黄,一层薄纱似的蒙住屋内陈设,看不真切。
她终究抬步跨过门槛,鞋底沾来的灰尘,在地板留下几道浅浅印子。
男人反手关门,动作干脆,没有碰撞声响。
三道锁舌接连弹出,咔哒,咔哒,咔哒。
寂静玄关之内,声响格外清晰,像一场彻底隔绝外界的仪式。
“陈默。”男人转过身,只报名字,半句寒暄都无。
江稚鱼靠在鞋柜边,目光飞快扫过全屋。
标准的安全屋。客厅空旷,角落一张布艺沙发,一方玻璃茶几,再无多余摆件。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彻底挡住外面霓虹。空气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旧木头沉闷的气息。
【裴烬手下的人都这么惜字如金?多说两个字还会被扣薪水不成。】
心底念头刚落,陈默已经走到饮水机旁。
按下出水开关,水流冲入纸杯的声响,在安静房间被无限放大。
他折返回来,将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递到她面前。
“密码上周更换。”陈默语调平稳,听不出半分歉意,“裴先生尚未来得及通知你。”
江稚鱼接过水杯,温热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掌心,稍稍驱散她从地下车库带出来的寒意。
她没有立刻入口,双手捧着杯身,借暖意烘着冻僵的手指。
“无妨,我本也没指望一次就能对上密码。”她浅浅抿了一口温水,喉咙干涩稍稍缓解,声音稳了几分,“裴烬安排你在这里等我,足见外面已经不安全。”
陈默没有接话,只抬手指向沙发:“坐。”
江稚鱼依言落座,身子陷进柔软布料。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丝,戒备却半分不敢卸下。
她看着陈默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搁在膝头,身姿端正,如同等候指令的士兵。
“我们时间不多。”陈默开门见山,目光直直看向她,“潜入江家安保系统的人,代号清道夫。”
江稚鱼握着纸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杯壁向内凹下一小块。
“此人最擅长伪造意外身亡。”陈默继续陈述,语气平淡,像是在朗读一份死亡卷宗,“先前六起命案,全都出自他手。车祸、坠楼、溺水……表面全是意外,可每一件案子,都留着同一个难以察觉的痕迹。”
【六条人命?这哪里叫清道夫,分明是死神剧组的编外人员。】
江稚鱼心头重重一跳,面上依旧维持镇定:“目标为什么是江家?商业之争,不至于痛下杀手。”
陈默沉默数秒。
短短几秒停顿里,唯有墙上挂钟秒针不停走动,滴答,滴答,声声都是倒计时。
“他的目标,不是江家。”陈默压低声音,“是所有知晓那个秘密的人。你的父亲,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江稚鱼瞳孔猛地一缩。
近日父亲种种反常举动,封窗、全屋布控监控、限制她外出,原来不是单纯的囚禁。
或许,是想护她一命。
又或是,不想将她卷入那个惊天秘密之中。
“到底是什么秘密?”她往前微微倾身追问。
“不清楚。”陈默答得干脆,“裴先生查到现在,也没能挖出来。但对方已经盯上你,从你踏出江家大门那一刻起。”
他起身走到窗边。
指尖捏住窗帘边角,撩开一道细缝。
夜色顺着缝隙淌进房间,一缕微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冷硬利落的下颌线条。
“往楼下看。”
江稚鱼放下水杯,起身走到他身侧,顺着缝隙望向街道。
马路对面静静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车灯全灭,车身沉在阴影之中,像一块蛰伏不动的黑石。
“那辆车,已经在原地守了三个钟头。”陈默松手,窗帘回弹,重新遮住窗外景象,“不是我们的人。”
江稚鱼心脏狠狠一缩。
三小时。也就是说,对方早早就盯上这间安全屋,一直在等她现身。
倘若方才她执着试密码开门,或是在门口多停留片刻,此刻怕是早已暴露。
【这哪里是安全屋,就是狼窝边上临时搭的避风港,稍微探个头,就要被咬住。】
“他们知道这个据点?”江稚鱼转头看向陈默。
“只是怀疑。”陈默走到桌边,拉开抽屉。
金属滑轨摩擦,刺啦一声略刺耳。他从中取出一把车钥匙,冰凉金属在灯光泛着幽冷光泽,“所以此地不能久留。”
钥匙落于掌心,他转身看向江稚鱼,眼底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你必须立刻转移。”陈默迈步走向玄关,脚步沉稳有力,“现在,我开车送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