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话音未落，碎核先动了。
他指间那块碎核，银蓝面暗下去，暗红从内部涌上来，淹了那点蓝。碎核震颤，发出细密的蜂鸣。玄冰指尖一弹，碎核飞出去，没落地就化了，化成一缕暗红气，蹿进脚下阵纹。
阵纹全亮。
冰面底下，血管网一样的暗红纹路从冰核碎壳往外炸开，贴着冰层蔓延，眨眼铺满半个祭坛。交叉点的黑点不再跳，往里缩，缩成针尖大的漩涡。几百个漩涡同时转动，低沉的嗡鸣从冰面往上浮。台下前排十几个魔修同时弯腰，捂住胸口。他们身上的灵力纹路亮得刺眼，灰光、红光、黑光沿着经脉朝脚底涌，没入冰面，顺着阵纹朝祭坛中心汇。
一个天煞宗的中年魔修张嘴想喊，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干呕。他手臂上灰光窜到指尖，指尖干瘪下去，皮肤贴着骨头，像被抽了水。旁边人拽他，手刚碰上，自己掌心的红光也被扯出来，两道灵光缠在一起，没入冰面。
“阵活了！”灰袍堆里有人吼。
祭坛东北角，三个血魔宗魔修同时抬脚往台下跳，脚还没离地，冰面阵纹亮了，三道暗红气从脚底钻出来，缠住脚踝往回拽。人摔在冰阶上，膝盖磕碎，血刚渗出来就被冰面吸走，连血带灵力，混进暗红气里往阵心涌。
煞天行猛地转身，铜碗砸在冰面上，暗红液体泼出去，没流开，被阵纹吸成一条线，径直汇入冰核碎壳底下的主纹。他低头看碗底，碗底一层黑灰，铜色剥落，灵光全无。他的手在抖。
“老祖！”他朝南侧喊。
天煞老祖没动。骨杖还攥在手里，杖头黑光熄得干干净净。他枯瘦的手指松开，骨杖从掌心滑落，砸在祭坛面上，骨节碎了三段。老祖垂着头，浑浊的眼珠盯着脚下阵纹，嘴唇翕动，念的是天煞宗的封灵诀，念了三遍，阵纹亮得更凶。他停下来，干咳一声，嘴角淌下一道黑血。
血魔老祖掀开眼皮，浑浊眼珠转过来，喉咙里咕噜一声，紫黑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两个字：“破妄……”
李超没理他。陶壶摔碎之后，他怀里还剩小半袋干豆浆粉。他从怀里扯出布袋，撕开封口，粉末倒进掌心，混着刚才沾的壶底水渍，搓成糊。掌心发烫，灵草粉混着豆腥气往鼻子里钻。他蹲下身，把糊状物拍在阵纹上。
阵纹亮了一下，暗红色涌过来，要把豆浆糊吞掉。李超用脚碾碎几块冰核残片，银蓝碎屑踢到豆浆糊上，滋啦一声，白烟腾起，暗红阵纹从接触点开始变黑、开裂，像烧焦的藤蔓，朝四面裂开。
有效。
他站起来，朝台下喊：“破妄豆浆，撒，别泼！”
台下没人动。灰袍堆里几个瘦子缩在一起，身上灵光已经快被抽干了。李超从祭坛第三层跳下去，膝盖砸在第二层冰阶上，骨头发出一声闷响。他不管，三步冲到台下前排，布袋里剩的干粉往空中一扬。
粉末散开，风一吹，化作一层极薄的金雾。金雾碰到前排魔修身上的暗红气，暗红气像被烫了，嘶嘶缩回去，钻进冰面阵纹。几个被抽灵力的魔修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身上灵光不再往外涌，灰光缩回掌心，微弱地跳。
“金雾，往人堆里撒！”李超把空布袋甩出去，布袋落在灰袍和天煞宗人群中间。他转身往祭坛另一侧跑，那边血魔宗的人倒了一片，暗红气正从他们七窍往外抽灵力，脸都瘪了。李超掏出最后一点豆浆粉，掌心还剩一把，混着冰碴搓开，朝血魔宗人群上方扬。
金雾散开，薄薄一层，罩住十几个人。暗红气从他们身上剥离，像活物一样扭动，往冰面缩。被抽灵力的魔修瘫在冰上，大口喘气，呼出的白气里夹着血丝。
阵纹没停。冰核碎壳底下的主纹还在转，几百个漩涡转得更快，嗡鸣声变成低沉的轰鸣。祭坛在震，冰阶上的碎冰渣跳起来，砸在冰面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祭坛中央，冰核残骸裂成两半，裂缝里涌出浓稠的暗红气，黑红黑红的，像淤血，朝四面八方蔓延。气浪扫过，前排几个没被金雾罩住的魔修直接跪倒，皮肤灰败下去，眼珠干涸，灵力被抽得连惨叫都发不出。
李超退到灰袍堆边上，脚跟撞上一个人。他回头，夜枭站在他身后，断腕处的黑灰在冰光下发哑，面无表情。夜枭没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盯着祭坛东侧。
李超顺着看过去。
祭坛东侧边缘，一根冰柱底下，锁链拖在地上。锁链是玄铁打的，拇指粗，环环相扣，末端扣着一个铁枷。铁枷开了。锁链上沾着黑血，冰面上拖出一道暗红痕迹，往人群后面延伸。
夜无殇站在人群最后面，靠着冰墙。
他什么时候挣脱的，没人看见。身上的黑袍碎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皮肉，皮肉上全是阵纹烙的痕迹，暗红纹路嵌在肉里，像烧进去的。他左手攥着半截锁链，锁链另一头拖在冰面上，右手垂着，手指在抖。他脸色灰白，嘴唇发黑，呼吸很重，每一次呼气都带出一缕黑气，黑气碰到冰面就化成霜。
李超看着他。夜无殇也在看他。
然后冰核残骸炸了。
不是碎，是炸。两半残骸同时崩开，暗红气浪从中心往外冲，冰面阵纹全部炸裂，碎冰和暗红碎片四散飞射。一块拇指大的冰核碎片飞出去，轨迹笔直，穿过人群头顶，穿过金雾，穿过黑气，砸在夜无殇胸口。
碎片没入皮肉，钉进去。
夜无殇低头。
胸口，冰核碎片嵌在心脏位置，银蓝碎面朝外，暗红纹路从碎片边缘往皮肉里钻，钻得极快，像血管在皮下疯长。碎片周围，皮肉鼓起来，一下一下，和心跳同步。鼓胀的皮肉底下，暗红和银蓝纠缠，缠成一个拳头大的球，在胸腔里跳。每跳一下，夜无殇嘴里就涌出一口黑血，黑血里混着碎冰渣。
他胸口的魔丹在跳。和那球同步。
魔丹在裂。
夜无殇魔丹被冰核碎片击中，即将炸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