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刚触上门把手,动作猛地顿住。
那只手悬在半空片刻,指节泛白,慢慢收回。转身看向江稚鱼,方才笃定的眼底添上一层审慎,像是忽然记起一处被疏漏的细节。
“等等。”陈默压低声线,侧身让出位置,下巴朝门上猫眼一点,“你先看看楼下。”
江稚鱼放下纸杯,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走到门前,踮起脚尖,凑近小小的圆形镜片。
楼道感应灯早已熄灭,猫眼向外望去,是一片浑浊的黑。
她抬手圈在眼周,隔开屋内漏出去的光线,竭力聚焦视线。
视野慢慢清晰。
单元门正对的街边,那辆灰色面包车依旧停在原处。
像一块生锈铁疙瘩,死死嵌在路边阴影里。车窗贴着深色膜,夜色之下密不透光,看不见车内分毫动静,唯有车头引擎盖,淡淡反射着远处路灯冷光。
“还在。”江稚鱼收回身子,后背轻靠门板,声音压得极低,“位置没动。”
陈默走到窗边,再次撩开窗帘一角向下眺望,眉头锁得更紧。
“常规外围盯梢,最多三小时,必定换班或是挪车,规避反侦察。”他松开手,窗帘回弹的轻响,在安静房间格外清晰,“他们原地不动,不需要轮换,也懒得刻意隐藏。”
他转头看向江稚鱼,神色凝重:“多半已经确定你就在这栋楼,甚至摸清了单元。此刻开车正门出去,等同于把活靶子送到枪口底下。”
【地狱开局实锤。刚跳出狼窝,一脚踩进虎穴,裴烬的安全屋怕不是批量打折批发来的?】
江稚鱼心底暗自吐槽,面上神色依旧平稳。
低头望向自己沾满尘土的赤脚,脚尖轻轻在地上蹭了蹭,擦去脚面一道干涸血痕。
“那就不走大路。”
“后勤通道。”陈默迅速拿定主意,转身走向厨房后门,“这栋楼后方连通隔壁小区地下停车场,中间有条废弃垃圾通道。路难走,却是大片监控盲区。”
他一把推开后门。一股腐烂菜叶混着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江稚鱼下意识屏住呼吸,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跟紧,别出声。”陈默从鞋柜边上取来一双一次性鞋套递给她,自己换上一双黑色软底战术靴,“脚步放轻,落脚虚一点。”
江稚鱼套上鞋套,塑料薄膜裹住脚掌,隔开地面黏腻积水。
跟在陈默身后,一前一后踏入狭长通道。
这里是常年无人打理的死角。
墙壁爬满暗绿色苔藓,如同皮肤溃烂后留下的疤。头顶管线裸露在外,冷凝水时不时滴落,砸进地面积水沟槽,滴答,滴答,回声不绝。
通道狭窄,仅容单人通行。
两侧堆满黑色垃圾袋,不少袋子早已破损,褐色污水淌出来,在地上蜿蜒成细小水洼。
江稚鱼小心翼翼避让脏水,裙摆还是蹭到墙边霉斑,多了一道灰黑污痕。
【这哪里是逃生通道,活生生生化危机现场。这会儿要是窜出来个丧尸,我连掉头跑路的余地都没有。】
心里胡思乱想,脚下半点不敢松懈。
陈默走在前头,身形如收鞘短刀,在黑暗里无声前行。右手一直按在腰侧,那里鼓鼓囊囊,明显藏着武器。
约莫五分钟,通道缓缓向下倾斜。
空气里的臭味愈发浓烈,发酵酸臭直钻鼻腔,刺得人眼眶发酸。
江稚鱼眯起眼,勉强适应昏暗。
忽然,陈默脚步刹停。
他右手往下一压,示意止步。
浑身肌肉骤然绷紧,似一张拉至满弦的弓。
江稚鱼立刻钉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浅。
顺着陈默的目光望向通道前方,一道直角拐角,便是地下停车场入口。
拐角墙面刷着黄色警示线,早已斑驳脱落。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管道滴水声,不急不缓敲在耳膜上。
江稚鱼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掌心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目光死死锁着拐角,瞳孔微微收缩。
数秒之后,拐角后方飘来极轻的响动。
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节奏平稳,不像是有人慌乱逃窜,反倒像……来回巡逻,或是静静守在那里等候猎物。
陈默缓缓侧身,将江稚鱼护在身后。
动作慢到极致,生怕带动气流惊动对面的人。
他自腰后摸出一支小型手电,没有按下开关,只是紧紧握在掌心,指节用力发白。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一步,恰好踩在江稚鱼狂跳的心跳节拍之上。
胸腔心脏狠狠撞击肋骨,震得她隐隐发疼。
她强迫自己冷静,飞快扫视周遭。
左边杂物堆积,右边湿滑墙壁,没有任何可供藏身的角落。
【完了,被包饺子了。早知道乖乖窝沙发,至少还有一口热水喝。】
心底自嘲尚未落地,脚步声骤然停住。
就在拐角另一侧,距离他们不过数米。
空气凝固,厚重得让人难以呼吸。
陈默彻底敛去呼吸,整个人融进阴影之中,握着手电的手微微抬起,指腹悬在开关之上。
刺目的光束猛地自拐角后方射来!
强光切开通道浑浊空气,无数浮尘在光柱里疯狂飞舞,如同被惊扰的蚁群。
光线扫过苔藓斑驳的墙面,扫过地上褐色污渍,最终落在前方不远的地面。
光斑微微晃动,来来回回,正在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