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殇魔丹在裂。
魔丹每颤一下，他七窍就往外涌一口黑血。黑血里混着碎冰碴，砸在冰面上，滋滋冒烟。胸口那个冰核碎片像活物，银蓝面朝外跳，暗红纹路从边缘往肉里钻，一呼一吸间，碎片又往里楔了半寸。他后背抵着冰墙，冰面被体温焐化了一层，水顺着墙往下淌，混着黑血，在脚底积了一小洼。
李超冲过去。人群挡在前面，他推开两个灰袍，脚底踩到冰碴差点滑倒。三步并作两步，到夜无殇面前时，怀里只剩最后那点破妄豆浆，装在小陶碗里，一直贴肉揣着，还有余温。茶叶蛋在另一个兜里，蛋壳碎了，蛋身裂成三瓣，被体温捂得发软。他蹲下时膝盖磕在冰面上，疼得龇牙，手没抖。
夜无殇睁着眼看他。眼白充血，瞳孔缩成针尖，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黑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李超手背上，烫。
李超没犹豫。左手捏开夜无殇的下巴，右手端碗，豆浆灌进去。夜无殇喉咙里咕咚一声，黑血混着豆浆从嘴角溢出来，但灌进去的更多，顺着食道烧下去。胸口魔丹的跳动猛地一滞，冰核碎片银蓝面暗了半圈。
不够。
李超扯出茶叶蛋，三瓣蛋身一股脑塞进夜无殇嘴里，手捂住他的嘴，不让吐。蛋身入喉，碎壳卡在牙缝里，蛋黄混着豆浆糊在口腔里，夜无殇本能地咽。第一口下去，他胸腔里那团暗红银蓝纠缠的球猛地膨胀又缩回，魔丹裂痕开始合拢，银蓝碎面被压回碎片内部，暗红纹路从皮下退潮。
第二口。魔丹跳得更猛，裂痕彻底收了，蛋身上的灵草汁混着破妄豆浆的药力渗进丹体，把裂缝填满。填满的瞬间，魔丹由暗红转为灰白，又由灰白转为银蓝。
第三口。夜无殇猛地弓起背，一口黑血喷出来，黑血里没冰碴了，是纯黑的血块。血块落在冰面，烧出一个焦黑的洞。他胸口的冰核碎片被吐出来，叮当落地，银蓝面全暗，暗红纹路全碎，成了一块死铁。碎片落地那一下，夜无殇整个人脱力往前栽，李超一把捞住他胳膊，手心里的金光烫得李超缩了一下。
夜无殇跪在冰面上，大口喘气，呼出的气由黑转白，白气里带着一丝极细的金色。
魔丹没炸。它稳了。银蓝魔丹在胸腔里重新凝形，表层浮着一层淡金。他掌心，残余的魔气从皮肤往外渗，暗红褪去，金光透出来。魔气转金。元婴魔修的气息从他身上一层一层推开，冰面上碎冰渣被气浪推得往外滚。
台下前排几个瘫倒的魔修同时抬头，盯着夜无殇掌心那抹金色，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煞天行冲过来。
他没走冰阶，直接跳下祭坛第三层，铜碗早扔了，右掌裹着一层浓黑煞气，朝夜无殇后心拍下去。掌风扫过冰面，碎冰成粉。他眼睛赤红，嘴唇翻着，骂的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掌风到夜无殇背后三尺，停住。林恒站在夜无殇左侧，右手抬起来，掌心一面银色灵盾展开，盾面符文流转，煞天行一掌拍在盾上，黑气和银光炸开，气浪把旁边三个灰袍掀翻出去。林恒后退一步，脚跟碾碎一块冰，稳住。盾没碎，裂了三条细纹，转眼愈合。
“煞天行。”林恒声音不高，“别找死。”
煞天行收掌，没再攻。他盯着夜无殇胸口的金气，牙关咬得咯吱响。断腕处黑灰翻涌，想凝手，凝了半截又散。他回头朝南侧喊：“老祖！还不动手？”
天煞老祖没应。骨杖碎了，他盘腿坐在祭坛面上，枯手搭在膝盖上，嘴唇发紫，眼珠浑浊。血魔老祖缩在东北角，紫黑嘴唇抖了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完整的字。祭坛中央，冰核残骸碎了一地，阵纹全断，暗红气没了源头，正一丝一缕地消散。台下魔修瘫成一片，被吸了灵力的天煞宗和血魔宗的人躺在地上，手指都抬不起来。有个血魔宗的老头试着撑地，手肘刚弯，又摔回去，脸砸在冰上，鼻血淌出来，没人管。
夜无殇站起来。黑袍碎了大半，他扯掉挂在身上的布条，露出精瘦的上身。胸口阵纹烙的痕迹还在，但暗红嵌纹已经褪成浅灰，皮肉底下一层薄薄的金光在流。他喘匀了气，转过头，目光越过林恒肩膀，看向祭坛东南侧。
东南侧冰壁上方，裂开一道冰缝。冰缝里涌出浓黑煞气，煞气里有人影。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个独眼男人，手里攥着一根骨鞭，鞭节上串着九颗骷髅头。第二个是个女人，半边脸纹着血纹，背后背着三口短刀。后面跟着十几个黑影，个个身上煞气凝实，至少都是金丹后期。有个矮个子落地时脚下一滑，独眼男人头也没回，骨鞭尾梢扫过去，矮个子腰上多了一道血痕，立刻站稳，一声没吭。
夜枭站在独眼男人身后，左腕断口用黑布扎紧，面无表情。他身后那十几个人，身上的黑袍绣着同一个徽记：一头咬着自己尾巴的蛇。
幽冥谷。
独眼男人跳下冰缝，落在冰面上，骨鞭一甩，九颗骷髅头齐齐张嘴，发出尖啸。尖啸声压过冰面嗡鸣，台下瘫倒的魔修捂耳朵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蜷着身子抖。
独眼男人扫了一圈祭坛，目光在煞天行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到夜无殇身上，最后落在林恒面前那面银色灵盾上。他收了骨鞭，骷髅头合嘴，尖啸停。
夜枭从他身后走出来。断腕处的黑灰已经被新扎的黑布盖住，脸上看不出痛。他走到独眼男人身侧，站定，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夜无殇身上。两人对视。夜无殇胸口的金光还在流，掌心魔气转金已经完成大半，元婴气息一层层往外推。
夜枭收回目光，转向煞天行，又转向天煞老祖，最后转向台下瘫倒的魔修和祭坛上碎裂的冰核残骸。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冰面嗡鸣刚停，全场都听得见。
“幽冥谷退出破壁联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