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手腕猛地被攥紧。
力道重得几乎捏碎骨头。江稚鱼来不及吸一口气,身子被一股巨力拽得踉跄半步,后背狠狠撞上一扇锈蚀铁门。
陈默单手扣住她肩头,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压下门把手,一把将她推进旁边敞开的垃圾间小门。
空间逼仄狭小,浓重腐臭味瞬间裹住口鼻。
“别出声。”
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擦过她耳廓,冷硬,没有半分商榷余地。
江稚鱼背靠内壁,墙壁滑腻的污渍透过单薄衣料贴在皮肤上,激出一层细密鸡皮疙瘩。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抠住身侧铁架,指尖用力到发白。
门外,那道强光扫过地面,光斑恰好停留在二人方才站立之处。
【剧本根本不对。
正常剧情不该主角光环生效,一路顺顺利利逃出去?
我这怕不是踩进必死支线。】
心底一闪而过的吐槽,被求生的本能硬生生压下去。
陈默侧身守在门口,大半身子隐在阴影之中,唯有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外面晃动的光柱。
他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口袋摸出一枚微型耳塞,飞快塞进她耳中。
“听好。”
他语速极快,一字一句,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我去引开那人。你从这扇小门出去右转,第三个路口有公交站,坐17路直达终点站。”
江稚鱼瞳孔骤缩,伸手想去抓住他衣袖,手伸到半空僵住。
“那你怎么办?”
“别问。”陈默打断她,目光扫过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唇角扯出极淡的弧度,算不上笑,是诀别一般的示意,“裴先生说过,你的命,比我的值钱。”
话音落,不等江稚鱼再说半个字。
陈默猛地转身,抬脚狠狠踹向通道角落一只空铁桶。
哐当——!
巨响在狭窄通道炸开,回声层层激荡,如同鸣响的信号弹。
几乎同一时刻,他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刻意放重脚步,踩进积水中溅起哗啦水声,响动刺耳清晰。
门外光柱剧烈一晃,拐角潜伏的黑影果然动了。
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紧随其后追过去,裹挟着猎杀者嗅到猎物的亢奋。
江稚鱼屏住呼吸,耳畔只剩下自己狂跳的心跳,咚、咚、咚,几乎要撞破胸腔。
她默默数秒,一、二、三……直到追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道远端,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双腿发软,脚下虚浮,像是踩在棉花堆上。
伸手扶上冰冷铁门,确认外头一片死寂,她小心翼翼推开垃圾间小门。
门轴铰链发出细微吱呀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突兀。
江稚鱼身子瞬间绷紧,随时准备退回黑暗藏身。
还好,空无一人。
门外是狭长后巷,两侧高楼耸立,墙面爬满干枯爬山虎,夜色里像一张张垂落的巨网。巷口漏进一点路灯光,勉强照清脚下路面。
她快速扫视巷子两头,确认安全,立刻顺着陈默交代的方向狂奔。
塑料鞋套蹭过粗糙沥青路面,细碎摩擦声不绝于耳。脚底接连打滑好几次,险些崴脚,她不敢减速,不敢低头,只顾拼命向前。
冷风灌进衣领,吹干一身薄汗,带来一阵战栗。
【陈默平日里闷葫芦一个,紧要关头倒是够血性。
只不过这逃生路线选得实在让人心里打鼓。
大半夜孤零零的公交站台,谁知道等来的是班车,还是索命的鬼。】
心里暗自嘀咕,脚下脚步半分未缓。
穿过两条横巷,路过早已打烊的便利店,第三个路口映入眼帘。
昏黄路灯蒙着厚厚灰尘,朦胧光晕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铁皮站牌孤零零立在路边,边缘卷曲,贴满层层小广告,夜风一吹,纸片哗啦作响。
江稚鱼放慢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息,肺火辣辣地疼,如同老旧拉风箱。
她抬眼望向马路尽头。
一辆公交车缓缓驶来。
车头红色数字亮起:17路。
车灯划破沉沉夜色,照亮站牌下斑驳地砖。车身老旧,绿色涂装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像一辆自旧时代驶来的幽灵班车。
刺耳刹车声响起,车门缓缓向内打开。
江稚鱼正要抬步上前,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车厢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乘客,只有驾驶座上一道人影。司机制服穿戴整齐,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整张面孔。
可那人像是察觉到站台边的视线,没有直接起步,微微侧头,望向车内后视镜。
就在这一刻,路灯光恰好落在镜面之上。
江稚鱼直直对上镜中的那双眼睛。
冰冷,带着审视,没有普通公交司机的疲惫与木然,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司机手指轻搭方向盘,指节轻轻叩击皮革,无声敲出缓慢的节拍。
江稚鱼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