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窜上来,硬生生将快要失控的呼吸压回胸腔。
她强迫自己挪开目光,不再和后视镜里那双眼睛对峙。抬头,佯装认真打量站牌上早已斑驳卷曲的时刻表。
旧纸片被夜风掀动,哗啦轻响。
【这哪里是公交,分明是开往黄泉的专线。
这司机的眼神,比周扒皮老板还要吃人。】
心底念头一闪而过,余光里那台绿色巴士依旧原地停着。引擎低沉轰鸣不曾熄灭,排气管吐出一缕白雾,转瞬消散在寒夜里。
车门没有像寻常班车一般,见乘客靠近便自动敞开,牢牢紧闭,如同抿紧的嘴。
驾驶座上的司机动了。
搭在方向盘的手缓缓抬起,伸向仪表盘下方。
江稚鱼悄悄调整站姿,抬手整理围巾,将大半张脸埋进领口,视线一刻不落锁死对方的动作。
司机拿起侧边悬挂的黑色对讲机,嘴唇凑近麦克风。没有声音飘出来,可肩颈肌肉绷紧的弧度,明明白白昭示他正在通话。
片刻,按键按下,嗤的一声气压轻响。
折叠车门向着两侧滑开,车厢灯光倾泻而出,惨白刺目。
江稚鱼走到车门边沿,鼻尖萦绕一股柴油混着廉价消毒水的味道。
车厢空空荡荡,座椅塑料皮泛着冷光。唯独最后一排靠窗,坐着位深色大衣的中年女人。
女人垂着头,手机蓝光映在脸上,纹丝不动,睫毛都不曾颤一下,像一尊静置的雕塑。
【大半夜末班车,一名司机一名乘客,全都死气沉沉。我要是抬脚跨上去,下一刻怕是就要被拉到郊外,埋进土坑。】
她搭在车门扶手上的手指顿住,没有抬步上车。
猛地弯腰,左手死死捂住小腹,眉头狠狠拧在一起,喉咙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不好意思……”
声音虚浮,像是忍痛挤出来的,“肚子突然疼,不上车了。”
司机指尖轻轻叩击方向盘皮革,一言不发。后视镜里那双眼睛,依旧牢牢黏在她身上。
江稚鱼不再和他对视,转身快步离开站台。
步子虽急,却没有奔跑,步伐稳当,装作强忍腹痛缓步走远。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走出几十米,拐进霓虹闪烁的商业街,她才稍稍放缓脚步。
街上还有零星行人,下班的学生、结伴的情侣。江稚鱼混进人流,借着商店橱窗的反光向后窥探。
那辆17路还停在站牌之下,车灯长亮,引擎未歇。
足足原地驻留一分钟,像是在确认,又像是等候指令。
直到江稚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商业街拐角,车门才缓缓闭合,巴士缓缓驶入夜色。
她长长吸一口气,肺里灌满商业街甜腻的食物香气,悬在嗓子眼的寒意,稍稍回落。
前方立着一间24小时便利店,玻璃门透出暖融融的黄光。
推门而入,门口风铃叮铃一响。
径直走到冷柜,随手拎一瓶矿泉水,走向收银台。
“三块。”兼职的学生店员戴着耳机追剧,头都没抬。
扫码付款,指尖碰到瓶身凝结的水珠,冰凉触感,叫纷乱的思绪清醒几分。
她没有立刻出门,转身走到靠窗货架。
膨化食品货架和玻璃窗之间,留着一道窄缝。
江稚鱼侧身,矿泉水夹在臂弯,眼睛凑近缝隙,隔着玻璃反光望向街面。
街角路灯昏黄,路面泛着惨白的光。
那台绿色17路,根本没有开往终点站。
路口缓慢掉头,车头调转方向,像一条嗅到猎物气息的蛇,绕回到便利店对面的街道。
车灯扫过便利店招牌,光束在玻璃窗上短暂停留一瞬。
江稚鱼垂落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冷光。
手微微用力,矿泉水瓶身传来轻微挤压声响。
右手慢慢探进大衣口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金属棱角——那是裴烬交给她的新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