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轻轻摩挲冰凉镜面,她没有直接掏出手机,隔着大衣布料确认了机身凸起的轮廓。
屏幕一片漆黑,像沉睡的黑曜石,安静得反常。
她侧过身子,避开收银台上方不停旋转、正对过道的监控探头。脚步放得极轻,如同狸猫,悄悄挪向店铺最深处的货架通道。
这里光线比门口昏暗不少,头顶荧光管滋滋嗡鸣,像是线路接触不良。
江稚鱼后背抵住方便面货架,整个人缩进阴影,才将那台手机拿了出来。
金属外壳贴着掌心,凉意顺着皮肤纹路往里钻。
拇指落在侧边电源键,停顿一瞬,屏住呼吸用力按下。
屏幕骤然亮起。
冷白微光划破幽暗,照亮她半张脸颊,连睫毛投下的影子都纤毫毕现。
界面简洁得透着诡异。没有寻常应用软件图标,只剩一块黑色拨号盘。通讯录里孤零零存着一串加密数字,没有任何备注。
【裴烬亲手交出来的东西,要是还能翻车,这剧本属实没法演下去。】
心底念头一闪,手指凭着记忆按下拨号键。
听筒嘟嘟的等待音缓缓响起,一声一声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捏着手机的指尖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可铃声只响两声,屏幕猛地剧烈闪烁,雪花纹路铺满画面,明显是遭遇强信号干扰。
一行猩红警告突兀弹出:SIM卡无效。
她眉头一蹙,尚来不及反应,屏幕骤然黑屏。
数秒过后,开机画面重新亮起。不是常见的品牌logo,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灰色加密图标,轮廓像一只紧紧闭合的眼睛。
重启完成,界面依旧简约。她试着点开设置,指尖滑动屏幕毫无反应。除相机与录音图标尚可点亮,其余功能全部蒙上灰色锁标。
【远程锁机。哪里是防盗,分明是防泄密。】
江稚鱼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冷光。
迅速退出拨号页面,指尖在机身边缘摸索,找到卡槽小孔。
方才路过货架顺手摸来的一枚回形针,被她掰直,抵住卡槽轻轻一顶。
咔哒。卡托弹开。
她取出小小的芯片,指甲扣住边缘,猛地用力一折。
塑料基板脆响一声,SIM卡断成两截。
碎片塞进货架底层,往前推了推袋装薯片,严严实实遮挡住断卡。
至于这台手机,她没有带走。
此刻它已然是一枚随时向外发射坐标的信号信标。
目光扫过货架底层与墙壁之间积满薄灰的缝隙,一处无人清扫的死角。
江稚鱼将手机屏幕朝内,狠狠塞到缝隙深处,直到金属机身彻底隐没在黑暗里。
【要么裴烬那边已经受制,要么这台手机从一开始就被人调换。无论哪一种,这条联络通道,已经废掉。】
处理妥当,她拍掉掌心浮灰,转身走向收银台。
便利店依旧安安静静,只有冷柜压缩机低沉轰鸣。戴黑框眼镜的男店员趴在柜台打手游,屏幕蓝光映在脸上,指尖飞快点按虚拟按键。
听见脚步声,店员头都没抬,含糊出声:“还要点啥?”
“一张不记名电话卡。”江稚鱼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深夜寒风浸出来的微哑。
店员指尖顿住,终于分出神抬眼扫她一眼。视线掠过她凌乱的发梢、沾着尘土的大衣下摆,不多追问,伸手从烟柜底下摸出塑封卡板,“啪”地放在玻璃台面上。
“五十,不带话费,单卡。”
江稚鱼摸出口袋里一张皱巴巴的现金,轻轻压在台面。纸币边角卷曲,还留着体温。
店员收钱,拉开抽屉找零,硬币落在玻璃柜台,清脆碰撞响。
“墙角有壁挂公用电话,可以借你打,记得打完挂好。”店员抬下巴,示意收银台内侧。
墙角挂着一台老式座机,机身泛黄,听筒外面缠了一圈透明胶带。
江稚鱼走过去拿起听筒,耳内传来持续细碎的电流声。
她将新买的电话卡插进侧边卡槽,指尖悬在按键上空。
那个号码,她只看过一次。
宴会上,裴烬借着递酒杯的动作,指尖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划出这串数字。
当初她只当是隐晦暗示,如今才明白,那是留给她最后的退路。
指尖落下,按键笃笃轻响,在安静便利店格外清晰。
嘟——嘟——
电话接通极快,最后一声长音刚落,便被接起。
听筒裹着一层厚重电流杂音,仿佛信号经过层层加密转接。
江稚鱼攥紧听筒,正要开口,对面率先传出声音。
不是裴烬低沉的声线,也不是任何一个她听过的人声。
经过重度处理的电子音,冰冷机械,没有一丝起伏,像是从金属管道之中挤压出来。
“江小姐,别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