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的电流杂音像是活物,顺着耳膜钻进来,带着细细的刺痛。
那句电子音落下,听筒那头瞬间归于死寂,只剩滋滋啦啦的噪音,在安静便利店里被无限放大。
江稚鱼捏紧话筒,冰凉坚硬的塑料听筒硌得掌心生疼。
她垂眸看向收银台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你是谁?”
声音压得很低,轻得像是怕惊扰空中漂浮的尘埃,尾音稳得没有半分颤意。
对方没有回答。
经过重度处理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语调平直,仿佛在读一段预先写好的程序代码:“你父亲以为保护你是对的,但他不知道,你留在江家只会死得更快。”
搁在台面上的另一只手不自觉蜷缩,指尖抵住冰凉玻璃。
这句话如同石子坠入深潭,在她心底掀起层层浪涌,面上呼吸频率却分毫未变。
她微微侧头,避开收银台上方不停旋转的监控探头,目光飞快扫过店铺各个角落。
店员依旧埋着头打游戏,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滑动,对这边暗流汹涌一无所知。
“这话是什么意思?”江稚鱼从容追问,语气平淡得好似随口问询天气,“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听筒内的电流声骤然加剧,刺耳的滋滋声猛地拔高。
片刻,电子音再度传来,语速明显加快,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我们想要江家闭上嘴,而你,是胁迫他们最好的筹码。”
江稚鱼眸光沉沉一敛。
筹码。
这两个字在脑中一闪,被她打上最危险的标记。
拇指指尖来回摩挲听筒外层起翘的透明胶带边缘,粗糙的触感令她保持清醒,没有被对方刻意营造的恐慌裹挟。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新的电流扰动,像是近处有人开启了大功率信号设备。
电子音紧接着继续开口:“眼下你有两条路,主动跟我们走,或是,我们亲自来‘请’你。”
空气刹那凝固。
冷柜压缩机轰然启动,震动传至货架,袋装薯片跟着轻轻颤动。
江稚鱼深吸一口气,鼻腔灌满关东煮久煮不散的甜腻,还有夜风裹挟的尘土气息。
松开攥紧听筒的手,掌心薄薄一层冷汗,湿滑的触感提醒她,全身肌肉自始至终都绷得紧紧的。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她语气镇定,甚至带着谈判桌上的从容,仿佛商议的不是自己的性命,只是一份合同条款。
听筒安静两秒,电流声持续嘶鸣。
对方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应,短暂停顿过后,电子音丢下最后一句警告:“你只有一小时。”
嘟——嘟——嘟——
急促机械的忙音响起,通话戛然而止。
江稚鱼举着听筒悬在半空,维持这个姿势僵住两秒。直到忙音化为单调长鸣,她才缓缓将话筒挂回落机座。
咔哒一声轻响。按键回弹,像是一场倒计时正式启动。
她没有立刻转身,先调匀呼吸,硬生生压下胸腔翻涌的寒意。
大衣口袋里摸到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壁原先凝结的水珠,此刻已经温热。
她转过身,后背贴紧货架,身子藏进阴影之中。
抬眼,视线穿透便利店的落地玻璃窗,望向外面街道。
夜色厚重,街角路灯昏黄,路面泛着惨白的光。几片枯叶被夜风卷着,在地面不停打转。
街面空旷,只剩行道树投下斑驳黑影。
可当视线扫过街角暗处,她目光猛地顿住。
一辆黑色轿车静静蛰伏在阴影里,如同伺机而动的野兽。
车头正对便利店方向,引擎未曾熄火,排气管吐出的白雾,在冷夜里清清楚楚。
江稚鱼藏在口袋里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
她死死盯着那台车,连眨眼都变得小心翼翼。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