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变电站门口的裂缝照进来，落在何涛的左耳上。他的耳钉有点发烫，像是被火烤了一下。
他没动，只是把终端屏幕调亮了一些。
十七秒前，他还在看星辰科技的能量图，现在却盯着另一组数据——昨晚记录的波动波形。这个波形很规律，每十七秒就有一个高峰，非常准时。
“不对。”他低声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地球上的机器不会这么整齐。人做的电路会有杂音，动物的神经信号也会抖，连地震波都不平滑。但这个……”他放大波峰，“太顺了，像画出来的一样。”
秦铮没抬头，正在往监听设备里插第三根解码棒，嘴里咬着半截螺丝刀：“你昨天也说不对，结果呢？人家换了套系统，你白忙一场。现在又来研究这个？”
“不是普通的信号。”何涛把波形移到一边，打开一份三年前的文件，“是能量脉冲。南区垃圾厂塌陷那次，报告里提过‘未知粒子流’，当时以为是仪器坏了。但我记得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持续四小时三十三分钟，每十七秒一次高峰。”
秦铮停下动作，转头看他：“你现在翻老资料？”
“不是翻资料。”何涛点了下屏幕，“我把当年监测站的数据找出来了，拼了七成。你看这段频谱——”他把两张图放在一起，“几乎一样，重合度99.7%。这不是巧合，是同一个东西。”
屋里安静了一瞬。
秦铮放下螺丝刀，拿起水壶喝了一口，结果呛到了，咳得屋顶都在响。“等等……你是说，三年前那次塌陷，根本不是地基问题？是这信号早就开始了？”
“不止开始。”何涛敲了敲终端，“它一直存在。只是太弱，被人当成噪音过滤掉了。楚云柔不是捡到什么未来科技——她是接通了一个早就埋好的信号源。”
秦铮愣住：“你的意思是……外星人早就在这地下留了东西？”
“不是东西。”何涛摇头，“是信标。一个定时启动的装置。每十七秒发一次信号，像打招呼。就像有人按门铃，一下一下，等着回应。”
“靠。”秦铮坐回箱子上，“那你刚才还分析她为啥搞病毒、害人、证明人性本恶？根本不是她的主意！她是替别人做事，背后有更大的势力。”
何涛没说话。他闭眼，用空间异能回想昨晚的感觉。那种被挡住的感觉又来了，像鼻子贴着铁柜，知道里面有味，但闻不清。
“问题不在她用什么技术。”他睁眼说，“而在她敢不敢用。如果真是外星人，凭他们的能力，随便派点纳米机器人就能控制全城，何必费劲搞病毒？让人自己斗自己？”
“所以他们在等？”秦铮皱眉，“还是……力量不够？”
“他们在隐藏。”何涛突然说，“你看这个能量转化率，只有37%。如果是高等文明，不可能这么低。要么是快不行了，要么是故意装的。可要是装的，为什么不直接接管？只有一个可能——他们不能。规则限制了他们，或者这个地方本身就不允许大动作。”
秦铮听得头皮发麻：“你是说……地球不让外星人随便进来？他们只能偷偷摸摸？”
“差不多。”何涛摸了摸耳钉，温度降了，但还能感觉到一点震动，“他们不能大规模出现，只能通过代理人埋节点。楚云柔拿到的技术不完整，是因为对方只给了钥匙，没给全部权限。她在B-9建的那个供能阵，不是生产用的——是接收器。等信号够强，才能打开通道。”
秦铮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你说得跟真的一样。可要是真有外星人在地下发电报，为啥选星辰科技的地库？这地方也没啥特别。”
“因为方便。”何涛打开建筑图，“你看这里，地下九层有个废弃水池，承重比标准高三倍，墙里还有反质子涂层。这不是普通设计，是用来封存高能反应的。三年前垃圾厂塌陷后，政府封锁现场三个月，就说‘地质稳定’，然后把地低价给了星辰科技扩建。”
“哈？”秦铮瞪眼，“他们是借清理事故，偷偷把东西放回去？”
“不是放回去。”何涛纠正，“是恢复原位。那本来就是出口。塌陷不是意外，是信标第一次启动，撑破了外壳。后来被压住了，伪装成地质问题。楚云柔接手后重新接线，现在每十七秒一次脉冲，就是在慢慢松开锁。”
秦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低头看着修好的监听器，突然觉得手里的工具像个玩具。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他干笑一声，“两个拿着小工具查大问题的电工？”
“至少我们知道电从哪来。”何涛关掉频谱图，打开星辰科技周围的电磁扫描记录，“接下来要紧盯这个脉冲。一旦从十七秒变成十六秒，甚至十五秒——说明他们在加快唤醒。到时候不只是病毒，整座城市都可能出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秦铮问，“报警？写信给联合国？还是炸了那个水池？”
“都不。”何涛看着远处的大楼，“我们不动。现在动会打草惊蛇。他们不知道我们发现了，这就是我们的优势。我要让他们继续以为，藏得很好。”
秦铮眯眼看她：“你就在这儿，看着他们一步步开门？”
“我不是看。”何涛轻声说，“我在记。记每一次脉冲的时间，记能量变化，记所有异常。等哪天他们终于推开一条缝——”他顿了顿，“我就第一个进去，看看外面是谁。”
秦铮没再说话。他慢慢收起解码棒，动作很慢，像是还没消化完这些话。
外面风停了，屋顶不再响。阳光移到屋子中间，照在地上，灰尘浮在光里，一动不动。
何涛低头看终端，最后一行数据还在跳：
【脉冲间隔：17.00秒】
【谐振模式：匹配】
【信号源性质：非地球制造】
他关掉屏幕。
黑暗落下的瞬间，他抬起左手，指尖碰了下左耳的耳钉。
金属凉凉的，没动，但里面的能量感很清楚。
空间异能恢复了七成，够一次短距离跳跃。
他也记得星辰科技地下管网的所有路线。
他知道怎么靠近那个水池。
但他没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抬头看向星辰科技的大楼。
大楼静静立在晨光中，像一头睡着的巨兽。
它的地下，有一颗来自星空的心脏，每隔十七秒，轻轻跳一下。
